胖子帶著他們在城裡四處逛，省城很大，一路逛到了碼頭，問好了明天上午就有去上海的船，就順便沿著江邊走著。
江邊屬於洋人的租界區，比城裡顯得更熱鬧繁華。各種各樣的歐式風格建築，段承業和程文是第一次見，覺得很新奇，也很興奮，一路上左顧右看。看到很高的樓的時候，段承業說建這麼高的樓幹嘛，回家一趟還得爬樓梯。“土鱉了吧，聽說這種樓裡還有轎子，有個人專門待在裡面，一按就能上樓，不用爬樓梯。對吧，胖子。”程文討好式的問向胖子。
“那叫電梯，之前我爹帶我進去坐過一次。”胖子略帶驕傲的說。任何時候，只要能比他們幾個多幾分見過世面的優越感，胖子都會變得驕傲一些。
“洋鬼子這麼聰明，怪不得庚子國難的時候打不過他們。”段承業感嘆了起來。
“急什麼，咱們中國幾千年的歷史，只是暫時的落後了，遲早有一天能趕上他們，甚至超過他們。”胖子說。
“那是，這個叫龜兔賽跑，咱們中國是兔子，洋鬼子都是烏龜，我們就是先打個盹兒，讓他們洋人先跑一會兒，等我們醒過來了，超過他們就一腿的事兒。”程文接過胖子的話。每個中國人都以幾千年的歷史文明而驕傲，在家裡，在學校裡，每次聽家長們或者老師們講起這些年祖國的積貧積弱，大家都變得很憤慨。總有一天，我們會變得很強大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們找了家小飯館，另一桌也坐了幾個學生，風塵滿面的，只點了兩個菜，看著非常寒酸。胖子遠遠的看了一眼，把店老闆叫過來說，你給那邊再加幾個菜吧，等會兒我這邊一起結賬。“我草，胖子，咱們錢好像也不算多吧，這會要不先不擺闊吧”程文悄聲對胖子說。“是啊，要不先忍忍，等咱們去上海找到你堂叔了，升官發財了，咱再擺闊。”段承業也悄聲勸道。
“吃一頓算一頓吧，我看他們也是學生，人家那麼寒酸，我有點於心不忍，再說，回頭咱們參軍了，有軍餉的。”胖子說。
那幾個學生看著新上的菜，對老闆說他們沒點這麼多，老闆指了指他們三個，那邊忙說不用，老闆說菜都已經炒了，那邊領頭的一個也就沒多說什麼，跟他們幾個人說這些什麼。接著就一起端著菜走到段承業他們這邊來了。
“你好，謝謝你們的菜，這怎麼好意思，要不一起吃吧。我們是從東北來的學生，我叫馬新文”為首的學生自我介紹了起來。
“沒事沒事，都是學生，你們從東北來的？這麼遠，你們跑武漢來幹嘛。”段承業趕緊接過人家的感謝，這邊胖子和程文的臉色有些訕訕的。“你說這小子這不要臉的勁怎麼到哪都能做到這麼自然”程文低聲對胖子說，接著也站起來了跟對面打招呼“不用客氣，都是學生嘛，我叫程文，雖然沒什麼錢，一頓飯錢還能付的。”程文這邊話一說完，胖子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媽的，好人都被這兩個苕貨給做了，明明自己才是掏錢的那個人。跟著站起來介紹自己，馬新文你好，我叫衛家福，你可以喊我胖子。
接著馬新文給他們三個介紹和自己同行的另外四個同學，兩個男同學，一個叫陳日升，一個陳月升，是兩兄弟。兩個女同學，一個叫方儀，一個叫張文。互相之間打了個招呼。
東北被日本人佔了，他們不願意繼續做亡國奴，就都偷跑出來了，本來是來武漢投靠方儀家親戚的，走到半路又覺得他們一行人太多，去投靠親戚不太好，也是剛到武漢，身上的錢也不多了，正在商量下一步何去何從。
“我們準備去上海投軍，我有關係在那邊，你們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胖子熱情勁一下子就上來了，話一開口，段承業和程文心裡就開始腹誹了:這個苕貨，一看這幾個東北佬就沒什麼錢，回頭船票誰來買。
“能跟著你們去上海投軍倒是可以，畢竟大家一起人多會更安全，加上家福有關係。我們一路上來也在考慮參軍，就是又害怕進什麼不好的軍隊，畢竟我們中還有女生，這一路上到處都是兵痞。可是上海很遠，我們身上帶的錢也花的差不多了。”馬新文面露難色。
“沒關係的，跟他們一起去上海吧，路費我可以去問我親戚借。”方儀插嘴道
“啊？也行，等我們參軍有軍餉了，我們再還給你親戚。”陳日升和陳月升說
“我沒關係，反正你們去哪，我就跟著去哪。”張琪也表態了。
他們八個人就坐在飯館裡互相聊了起來。馬新文給他們講了日本人在東北的殺人放火，無惡不作，講了所謂滿洲國的那幫漢奸們的厚顏無恥，講了在東北的那些日本浪人在城裡的橫行霸道，也講了他們過來時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當聽到日本人在大街上可以隨便槍殺中國人的時候，瞬間激起了胖子的愛國熱情，猛拍段承業的大腿“我們一定要把這幫畜生從我們中國土地上趕出去。”但是用力過猛，段承業疼的齜牙咧嘴“胖子，你這個毛病能不能改改，你可以激動，但是能不能拍別人的大腿。”
青年人到一起話題就變得特別多，論齡這幾個東北學生比他們還要稍微小一些，可是因為一路從東北過來，所見所聞遠超過他們三個，包括進關時怎麼躲避日本人和漢奸們的盤查，進關後又怎樣避開那些軍痞們的盤剝。把段承業三人聽的一愣一愣的。幾個學生，從東北過來幾千公里的路。和他們比起來，他們才不到一百公里的路都是驚險叢生，愈發的對這幾位東北來的學生佩服起來。
本來還打算炫耀下他們勇鬥土匪的英勇事蹟，在兩個女生面前好好吹噓下。結果三個人居然默契的都沒提。
不知不覺就講到了晚飯的時候，大家一起吃完晚飯，看著天色也不早了，就約好第二天在碼頭見，一起去坐船去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