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胖子到家吃了晚飯後,衛自貴把他叫到了書房,關上了門,問他:“想好了嗎?非得回去?”
“想好了爹,自古忠孝不兩全,我是當兵的,現在外強肆虐,我得回去。”胖子認真的答道。
“行,你爹也是吃官糧的,能理解。就是這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畢竟你是我的兒子啊。”衛自貴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哽咽。
“沒事,爹,都說兒子是福相,什麼都不用擔心。打起仗來,子彈都是繞著我走的。”胖子看老父親情緒激動了,趕緊安慰起來。
“有些感覺等你自己當爹了就知道了。回去告訴你堂叔,叫他們兩口子注意安全,自己在老家就我老養,保證能養的像你一樣胖。”衛自貴嘆了口氣說。弟弟,弟媳,兒子這都要去打仗了,他心裡怎麼可能好受。但是他曾經也是熱血青年,經常看報紙,清楚國家有難,匹夫有責的道理。他也不能出言阻攔。
“爹,男兒何不帶吳鉤,真沒事,我們都會沒事的。”胖子能感受到衛自貴對他的不捨,可自己去的那一路上聽馬新文和孟雲他們講了太多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道理,他從穿了軍裝起,就下定了決心,要保家衛國,大道理他懂,東北沒了,馬新文他們還可以來關內,可中國如果沒了,他們就沒地方去了。
“爹,跟你說點秘密吧。”眼看自己這一走,生死未知,胖子心一橫,還是決定把他們這一年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的告訴他爹。
“喲,兒子大了,還有秘密了,來,今晚咱爺倆好好聊聊。”衛自貴看胖子要講秘密,心底很開心,這兒子長大了,開始信任自己了。之前的十幾年幾乎每個月都要給他找一次麻煩。這次回來,他感覺兒子說話做事,分寸都很好,心裡還是很欣慰的。
接著胖子把孫勝祖怎麼弄丟的,程文怎麼留在江城的,還找了個未婚妻沒告訴家裡,段承業怎樣喜歡一個東北姑娘的事,竹筒倒豆子全講給了衛自貴聽。
衛自貴聽的差點驚掉了下巴,堂弟衛自全自始至終都沒說孫勝祖和程文不在上海的事。天啊,這個謊該怎麼圓下去啊。程文還好,起碼在江城還當了個軍官,孫勝祖那是不見了呀。“孫勝祖的事,你給我爛肚子裡去。還有你那個國文老師王先生的事也爛肚子裡,誰也別講。雖說現在國共又合作了,有些閒的無聊的還是喜歡找事。至於以後,這兵荒馬亂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知道的爹,我本來連你都沒打算說的,這不是看我馬上要去上海了。想想還是都告訴你。”胖子一想到這一分開,以後都不知道有沒有命回來,心裡一酸,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爹,你和娘,爺爺,你們一定要保重身體。兒子不孝,真有什麼事,能轉世投胎,我還希望能做你的兒子。“
“哎呀,我的兒啊。別說不吉利的。我有你這麼個兒子,我這輩子也沒什麼遺憾的,頂天立地,慷慨赴國難,你爹有你,很驕傲啊。”衛自貴也忍不住了,眼淚嘩嘩的掉,哭著說。
父子倆抱著哭成了一團,但害怕吵到家裡其他人,不想讓他們擔心,哭聲很壓抑。
轉天一文大堅給胖子安排好了去武漢的馬車,胖子換回了軍裝,扛著槍,本來沒什麼行李,結果段家的,程家的,孫家的,自己家的都給他拿了土特產,讓他帶回上海去大家吃。文大堅和吳成仁也拿了些土特產過來,讓他帶回去。
路過的人看見了這一群人送一個胖兵,忍不住打聽衛局長家出了啥事。旁邊的人說,衛家少爺這是要去打日本人,打國戰。路人一聽,連連豎起了大拇指。“衛局長,你們家出了個好後生啊。”“哪裡,哪裡,地無分老幼,人無分南北,皆有守土抗戰之責。應該的,應該的。”衛自貴聽著路人的誇讚,一邊驕傲著,一邊謙虛著,一邊心裡難受著。
文大堅也挺驕傲,喊道:“我同學是去打日本人的,我們是同學。”
吳成仁白了眼沒做聲,心想:“你們是同學而已,他還是我兄弟了。”只是看向胖子的時候,眼睛裡全是不捨得。
告辭了眾人後,胖子就跟著馬車上路了。
胖子看了看這麼大的太陽,再看了看這大包小包的土特產。有些無語。
趕馬車的也是縣裡的,很能聊,問胖子當兵咋樣,又說要打仗了,問胖子害怕不害怕。說胖子這大戶人家的孩子,怎麼放著好端端的日子不過,要跑去打仗胖子回他:“叔,我是要去打小日本子,有麼司好怕的。”
“日本人到底是個啥玩意啊,我這段時間老聽人說,好像是一群又矮又兇的,是不是比滿清的朝廷還壞的。”趕車的人平時種地,每天為幾頓飯發愁,從來也不關心國事,他的想法裡,有飯吃就行。他不懂為啥7月份後,走路上,為啥老聽人說起“抗日”。
“日本是個小國,在海那一邊,他們派兵來我們中國,佔我們的地,搶我們的糧,殺我們的人,你說壞不壞,該不該打。”胖子試圖用簡單點的道理講給趕車的人聽。孟雲和馬新文曾感嘆國人愚昧,這次胖子回來和吳成仁聊過,現在和這趕車的大叔聊,他算是深有體會了。
“那不成,個麼司玩意兒這麼兇,那要打他,少爺啊,好好打,你這有點像戲文裡的嶽元帥啊。”趕車的算是聽明白了,誇道胖子。
“蔣委員長說了,我們都是中華民族的嶽武穆。放心,一定把他們打服氣。”胖子堅定的說道。
到了江城是已經是晚上了,胖子指路,趕車的把胖子送到了方儀表姨家門口。幫胖子搬下來了所有的行李。胖子要給錢,趕車的說文團副都已經給過了,還給了雙倍的車錢。道謝後,趕車的就走了。
胖子在方儀的表姨家又住了一晚,他把土特產全給了他們。方儀的表姨不肯要,胖子說:“姨啊,我拿不動,再說這大熱天的,路又遠,等我帶上海去了全壞了,都浪費了。”方儀的表姨父沒辦法,說要給胖子錢,胖子死活不要:“就當我在你家的住宿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