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發生的事情，段承業他們都不知道。來嶽州城安頓好後，本想給家裡寫封家書，後來想著兵荒馬亂的，不一定家裡能收到，就沒寫。胖子在醫院躺著在，段承業根本就沒想起這茬，所以家裡人不知道他們在哪裡，他們也不清楚家裡什麼情況。只是這天謝雲清急匆匆的跑來找他倆，“老家淪陷了。”兩人都有些吃驚，“訊息可靠不。”
“團裡剛收到的戰報。我心裡有些擔心我爹。”謝雲清一臉憂色。
胖子聽他這麼說，臉色也不太好看，“有你爹和我爹他們的訊息嗎？”
“沒有，收到的戰報上只說縣城淪陷了，其他的都沒說。”謝雲清心裡有些不好的感覺。
“擔心也沒用，咱們也沒法回去啊。外面四面八方都是鬼子，咱們算是一座孤城。”段承業也是一臉無奈，家裡就剩爺爺和奶奶，這縣城淪陷了，也不知道咋樣了。畢竟他是見識過鬼子占城後的殘忍。
“有文大堅和吳成仁在，家裡的老人他們會幫忙照顧。”胖子看出了段承業的擔心。
“大堅是保安隊的，我爹是縣長，你爹是警察局長。他們都得守城的。城破了，他們只有三條路可以走，要麼殉國，要麼棄城逃跑，要麼就投降當漢奸。”謝雲清皺著眉頭。“我心裡很不踏實，所以說過來跟你們說下。”
“哦，順便讓我們兩也心裡不踏實是吧。”段承業沒好氣的回了句。
“承業，你知道雲清不是那個意思。家裡出了事，他肯定要過來跟我們說下。他要是不說，你回頭還得埋怨他有事不跟我們說。”胖子批評段承業道。段承業知道胖子說的在理，也沒反駁，不作聲了。
“雲清，現在想太多也沒用。我們這鞭長莫及的。只能往好的方面想，他們都沒事。”胖子安慰道。說完他倆留謝雲清吃飯，謝雲清吃了兩口，就感覺沒什麼胃口。“雲清，飯要吃飽啊，天大的事情，也要吃飯啊。”段承業看著謝雲清，心裡也有些不太好的猜想。
“你們吃吧，我真有些沒心思吃。我先回團部了，看能不能打聽道縣府領導的訊息。”說完，謝雲清就急匆匆的走了。
“謝縣長八成是凶多吉少。”謝雲清走後，胖子悶悶的對段承業說著。
“我猜也是，剛沒敢說。以他爹那脾氣，城破殉城的可能性最大。欸？你不擔心你爹嗎？”段承業好奇的問胖子。
“我爹估計還好吧，城破了，我估計搞不好已經歸降日本人了，他那人我知道，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他要是真當了漢奸，我，我肯定與他勢不兩立。”胖子臉上表情也不輕鬆。在有些時候，死反而是最容易的事情。相反活下去，怎麼活下去更難。
“沒事，當了漢奸那也是我衛叔，活著就行，再說，衛叔要是當了漢奸，還能護著城裡的百姓，我家裡你爹肯定也會照顧的。”段承業一邊往嘴裡夾菜，一邊漫不經心的說著。
胖子不可置信的看著段承業：“承業-----，咱們那麼多的兄弟都戰死沙場，我們家老頭子去當漢奸，你，你居然不憤怒？”
“我憤怒個麼斯，你爹要是真當了漢奸，那也是個好漢奸。城破了，總有人活下來，總有人去管事，你不能指望每個人都與城共存亡啊。你爹當漢奸，那也好過換個壞人來當吧。只要他能幫忙照顧家裡人，那就是個好人。對，站在民族大義上，漢奸可恥，可是也要分時候，分人吧。”段承業放下了筷子，認真的對胖子說道。見胖子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又繼續說道：“上次你自己跟我說的，你說都要活著，長命百歲的那種。你不希望你爹活著？當漢奸起碼還沒死吧。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我們打仗為了什麼？對，我一開始出來投軍，純粹是為了好玩，想趁這亂世看能不能在軍隊裡升官發財。我記得你跟我說你一開始就是想抗日的。抗日為了什麼，為了保護老百姓。那他們這會兒活著，不也是種保護嗎？起碼還能活著吧。”
“可是---”胖子想反駁，又覺得自己好像被段承業的話引到了某種誤區。
“別可是了，只要你爹能護住城裡的百姓，只要他不害城裡人，就算當了漢奸，那也是好漢奸。事急從權，很多事情本來就不是一概而論的，尤其現在這時候。對，咱們現在是抗日將士，可這他媽都兩個多月了，你瞅瞅咱們旅座，帶著咱們抗日了嗎？”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咱們的聖賢書不是這樣教我們的。”胖子還想爭辯一下。
“成仁取義那是口號。為了取義而成仁，有什麼用，只有先活下去，才能去砍柴燒。”
“什麼砍柴燒。”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人都死了，誰去砍柴燒。”
“你---草，我說不過你。”胖子有些生氣的看著段承業。他知道這小子一直都是離經叛道的。可是這事關名節，他居然也有歪理邪說。更重要的是他這歪理邪說讓胖子自己的內心也產生了一些動搖。
“你不是說不過我，兄弟，你說不過我，是因為你內心也覺得我講的有道理。漢奸只是個身份標籤，重要的是看這個漢奸到底是好人是壞人。如果這個漢奸只是委屈自己，卻保全了其他人，那這些其他人作為受益者，有什麼資格去責怪這個人當了漢奸。”
“那照你這意思，我們根本就不用抗日，全部都當漢奸，當順民就行了。”
“廢話，那肯定不行啊。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想著每個人都精忠報國，殺身成仁。那不可能，人都有私心，你不要以自己的標準去要求別人，每個人遇到的實際情況不一樣。咱兩在這爭也沒用，你怎麼就那麼肯定你爹會去當漢奸，說不定你爹已經殉國了。”段承業有些急了，不小心說出了最壞的結果。見胖子看著他，趕緊又找補道：“呸，呸，我不是那個意思哈，你爹肯定還活著，你什麼都別多想，等雲清打聽出了訊息再去多想。咱倆爭的死去活來的，說不定城破前，你爹已經帶著一家老小撤出城了，你也說你爹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要相信你爹。”
胖子這會兒和段承業在這爭的面紅耳赤的。只是不知道衛局長已經在城頭上拉響手榴彈抱著鬼子同歸於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