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漸亮，一行八個人在山裡穿梭著，感覺暫時沒有危險了，他們在一個山窪處燒起了一堆篝火。疲憊瞬間襲來，圍著火盤坐在地上的幾人都有些頹然。謝雲清有些不放心，還是勉強自己起身把周圍再檢查一邊，並自己動手用枯樹爛枝做了些警戒，一旦有人或者大的動物靠近，踩在上面，也能發出點聲音。
“之前還不覺得，這會怎麼感覺全身都快累散架了。”吳成仁揉搓著自己的腿。
“殺鬼子的時候精神都在拼殺上，後面又都在趕路上，這一歇下來是會覺得累。”孫勝祖解釋道。“成仁，那以後你就跟著我們一起殺鬼子吧，鬼子今天肯定也認出你來了，你再想回城裡，那就是自己上門給鬼子送菜了。”
“沒辦法，被你們拉上梁山了。”吳成仁開玩說著，倒是一臉輕鬆，也沒什麼不願意的。
“好歹你也是讀了書的熱血青年，還拉上梁山，你就應該自己主動站出來殺鬼子，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這道理從小就該明白的。”程文嘲諷道。
“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有老婆孩子。”吳成仁替自己辯解道。
“你是順民當久了當傻了吧。你這樣的青壯不去殺鬼子，呆家裡臉紅不。我們他媽就活該上戰場和鬼子拼命，你他媽的就該呆在家裡？”段承業罵道。
“他不傻，他心裡知道，就是想做縮頭烏龜，不然他怎麼知道把他家裡人都送出去。”程文跟著繼續譏諷道。
“你們兩有病吧，我這不是跟你們出來了嗎？沒完了是吧。我那是不願意參軍嗎？我爹我娘我老婆孩子，一大家子我能像你們幾個單身漢那麼自在嗎？”吳成仁被他兩懟的有些生氣了。
“我爹死了，守縣城死的。”閉目養神的胖子突然也插話了。
“是，就你有爹孃，我們都沒有。我們都是石頭子裡蹦出來的，就像那個齊天大聖孫悟空一樣，砰，啊，我出來了。”段承業拖長了語調繼續輸出嘲諷技能。
“拜見大聖。”程文連忙做叩拜壯。
吳成仁被氣的臉漲的通紅。“你們他媽的有意思嗎？老子在家呆的好好的，你們跑來，沒事跑去招惹鬼子，搞得我現在也跟著你們跑出來殺人。現在還一起嘲笑我。”
“意思我們連累了你唄，吳大少爺？別亂說話，小心齊天大聖收了你。畢竟我們都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程文陰陽怪氣的說道。
“你他媽是找打是吧。”吳成仁是真的生氣了，就衝過去一拳把程文打到地上了。他心裡是委屈，家裡人都走了，他在縣城裡呆的還算自在，這幾個人一回來就搞的自己家也不能回了。而且他們不在家的這幾年，他也是盡心盡力的幫他們照顧家裡，以為他們回來還會感恩戴德，結果現在卻被他們幾個在這突然發難嘲笑。
程文被這一拳打的有點措手不及，都沒來得及躲閃，結結實實的捱了一拳，趕緊進也從地上爬起了，衝吳成仁還了一拳。吳成仁側著身子躲了過去，後背卻被段承業跳起來踹了一腳，往前一個踉蹌，他就地一個翻滾和段承業拉開了一點距離，段承業衝過來跳起來要繼續踹他，結果被吳成仁一個正蹬剛好踢在了胸口，踹到了地上。“王八蛋，你們兩個打一個是吧。”
文大堅虛弱的看著他們，看的莫名其妙。這幾個好的穿一條褲子的人聊著聊著怎麼就互相打了起來，他想站起來阻止他們，但一用力，胸口處扯的生疼。他只能嘴裡喊著：“你們別打了。”孫勝祖反應過來他們是真的打架，趕緊跑過去拉架，剛好是吳成仁一腳把段承業踹地上的時候，他趕緊抱住吳成仁。程文趁機又照著吳成仁的鼻子上來了一拳，打的吳成仁鼻血都出來了。
“好，草，孫勝祖，你們三個打我一個是吧。”吳成仁這時候又氣又委屈，用力先把孫勝祖甩開，接著猛的給了孫勝祖一拳，孫勝祖被打的一個踉蹌。段承業從地上爬起來，又給了吳成仁一拳。吳成仁往後退了一步，反手回了段承業一拳。
“你們幾個有毛病吧，自己人好好的打什麼。”謝雲清剛做好了防護措施回來，就看見了這一幕，趕緊一手拉住程文，一手拉住段承業。吳成仁一腳踢過來的時候，謝雲清回了一腳擋開。“都他媽別打了，草。”孫勝祖又抱住了吳成仁。
胖子冷眼看著打成一團的幾個人，剛才打起來的時候他也沒幫誰，也沒扯架。想打就打吧，打死一個算一個，早死早託生，這操蛋的日子也算是活夠了。胖子心裡想著。
“成仁，我剛剛是拉架，你踏馬誤會我了。草，你下手還真是黑。”孫勝祖鬱悶的揉著腮幫子向吳成仁解釋道。
“放你媽的屁，你剛那是拉偏架，我還嫌我那一拳給輕了。”吳成仁用袖子擦著鼻子上的血說道。
“你們幾個有毛病吧，還以為是小孩啊，你們倆是革命軍人，還是軍官，你吳成仁是吳大掌櫃，當爹的人了，你們三個真他媽有病，丟不丟人啊。”謝雲清氣的臉都漲紅了，怒罵著三個人。
“是他們倆先擠兌我的。你們幾個不在家，你們家裡什麼事不是我照顧著，日本人限制糧食購買，我踏馬跑的腿給你們幾家送的米。雲清你爹，胖子他爹出殯，也是我和大堅去置辦的辦喪事的東西。逢年過節我都跑去看望你們家人，這會兒沒事擠兌我，你們他媽的算什麼兄弟。”吳成仁氣憤的說著，鼻子一酸，直接哭了起來。“你們罵我當順民，我有孩子啊，我要是也學你們跑出去當兵打仗，要是戰死了，我孩子就沒爹了。你們就沒人體諒下我的難處嗎？”
段承業和程文默不作聲，聽吳成仁這麼說著，兩人心裡也在自我反省。剛才本來就是隨便調侃他幾句，怎麼就和他打起來了。又不好意思說對不起，只好默不作聲的低著頭站在一邊。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每個中國人都你這樣想，就沒有人出來當兵了，沒有人出來殺鬼子了。你沒見過南京城，你也沒去過徐州，你沒見過被鬼子屠殺過的那些村子。你要是見識過那些屍山血海，你就不會覺得你有什麼難處了。”胖子開口了。“但是要謝謝你和大堅為我們做的這些事情，你們都是好兄弟。也跟你說聲對不起，這次把你算是也拉下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