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的昏天暗地,卻總是不那麼踏實,段承業反覆的做著噩夢,醒來的時候,發現外面天已經黑了。他在床上坐了起來。說是穿其實就是用木材拼湊的板子鋪在墊了茅草的地上。他盤著腿定定的坐在了板子上,旁邊的程文也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什麼時辰了,你怎麼不睡了。”
“我哪知道什麼時辰,反正天黑了,外面也是靜悄悄。醒了,睡不著。”段承業揉了揉有些痠痛的一隻眼睛。“你睡吧,老他媽做噩夢。”
“夢見麼斯了?菊花殘?”程文躺在木板上閉著眼睛漫不經心的問道 。
“你他媽。信不信我先讓你菊花殘啊。”段承業罵道。
“你們倆不睡覺就滾出去說話,媽的,都把你爹給吵醒了。”睡程文旁邊的胖子罵道。
“胖子,你這一恢復正常就又變粗魯了,要不你還是變成那個沉默寡言的胖子吧。”段承業笑道。
“算了,別惹他了,我要去撒尿,你去不去。”程文也盤腿坐了起來。
“走啊,一起。”段承業應聲道,就到地上穿起了鞋子,鞋子已經破的有點不像樣子了,右腳的大拇指都露了出來。段承業也不在意,起身就開門出去了,程文跟著後面一起。
“茅房在哪。”程文問向段承業。
“這麼大的院子,不都是茅房嗎?”段承業笑了笑,然後就對著一棵樹尿了起來。
“草,身為堂堂國軍軍官咱們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太文明啊。”程文打著哈欠也站旁邊尿了起來,一邊尿一邊說道。
兩人尿著尿著突然開始比誰尿的遠了,段承業贏了。“看到沒,誰是真男人,一下子就分出勝負了。”他得意洋洋的向程文得瑟道。
“老子是結婚了,等你結婚了咱倆再比。”程文不服氣的說道。
“這跟結婚沒結婚有什麼關係,你爹我這是頂風尿萬丈,你那是順風溼鞋邊。”段承業尿完了,還順便打了個冷顫。
“大人的事,你們小孩不懂,以後你結婚了就知道了。”程文也尿完了,提著褲子說道。
“對,說起結婚,你在江城有沒有聽說張琪的訊息啊。”段承業突然想起了他離開江城的時候,張琪和孟晚竹她們部隊也在江城。
“沒有,你們走後沒多久,她們部隊也被拉出了城外,她們衛生隊跟著去了。後來聽說她們部隊也給打殘了,我那會兒忙著護送政府要員往重慶撤,沒空去打聽她的訊息。對,說起這個,你姐也跟著省府的人撤往重慶去了。”
“啊?你看到我姐了?”段承業激動的問道。
“對啊,我小時候見過你姐,大概樣子我還是記得,再看名單也姓段,就上去多嘴問了句,她也認出我來了,後來方怡還有她姨一家人和她在一起,我本來是打算把她們送到重慶再回來,路上我睡覺老做噩夢,擔心家裡人,就跟上司告了假報備,在宜昌下了船,說回來看看有沒有機會把家裡人帶過去。媽的,我那一路上真的是一言難盡啊。到處都是潰兵和逃難的百姓。後來進了敵佔區,我拿錢找一個逃難的難民換了身衣服,七混八混的算是到了老家,還沒回家,媽的,就又跟你們跑這來了。”程文嘆了口氣說道:“寧為治世犬,莫做亂世人。這句話我是真心的領悟到意思了。”
“她們在一起就好,我姐那人挺獨立的,但是她和方怡她們那一大家子人一起也好,互相還能照顧照顧。”段承業說道。
“嗯,張琪的訊息我是真沒轍,聽說她們部隊打殘了的訊息,方怡急的要命,託人到處打聽,也沒打聽到什麼確切的訊息,有的說她們部隊和別的部隊後來又整編了,有的說她們部隊撤到湖南去了。訊息太多,通訊又不方便。”程文有些抱歉的說道,上次在江城見面,他看的出來張琪在段承業心裡的分量。
“其實我自從一隻眼睛沒了後,也沒想太多,那時候新文也死了,我就覺得我也隨時會死。都隨緣吧,感覺都是命,新文死的太突然了,昨天成仁中槍的時候,我是真的慌了,我害怕他和新文一樣就這麼隨隨便便的死了。”段承業喃喃的說著,想起這些,他的心裡很難過。
“你的眼睛就這樣了?沒再找個好點的大夫看看?”程文一直不敢問段承業眼睛的事情,怕惹的段承業不高興,現在見他自己在講,就小心翼翼的問道。
“看個屁,沒治了,就這樣了,狗日的孫勝祖,想起這事,我就想揍他一頓。”段承業罵道。
“啊?你眼睛受傷和勝祖有關係?”程文驚訝道。
“也不能怪他,不是他,我人都沒了,這起碼還留了隻眼睛,還好,夠用,習慣了一隻眼睛也沒影響我啥。”段承業搖了搖頭,然後給程文講了當時怎麼受傷的事情。
講完後又叮囑了一句:“對,這事別勝祖面前提哈,他每次見我這剩一隻眼睛,他都覺得挺內疚,我就是沒事想起來心裡罵他兩句。”
“那確實不怪他。你心裡罵他也不對嘛。”程文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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