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隨著沈旭的步伐微微晃動。早晨的薄霧還沒完全散乾淨，後山那片鹽鹼地上，傳來一陣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哐當——”
生鏽的鐵鍬狠狠砸進堅硬的土層裡。
屠夫整個人像剛從泥漿裡撈出來一樣。他赤著上身，原本虯結的肌肉現在不受控制地痙攣著。雙手死死攥著那根開裂的木柄，虎口處磨破的血水混著泥沙，把鍬把染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色。
他機械地抬腳，踩住鐵鍬邊緣，藉著全身僅存的重量往下壓。
一塊帶著變異草根的土疙瘩被翻了出來。
在他左邊，毒蛇的情況更糟。右胳膊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垂在身側，他只能把短柄鋤頭夾在腋下，用左手拼命掄砸地面。每砸一下，牽扯到後背深可見骨的傷口，他就會發出一聲類似破風箱般的嘶吼。
至於坦克，那兩百多斤的壯漢已經完全虛脫了。他跪在泥地裡，手裡拿著個破鎬頭，刨兩下土就得往旁邊吐一口混著血絲的酸水。
沈旭舉著運動相機，把這一幕完整地切進了直播間畫面。
直播間原本只有幾萬早起的死忠粉，畫面一齣，彈幕瞬間停滯了三秒。
緊接著，滿屏的彈幕像瀑布一樣刷了出來。
【臥槽！這特麼是農業骨幹？這體格去打WWE都嫌欺負人吧！】
【主播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在北美開了個黑磚窯？這三個人看著快被榨乾了。】
【等一下！你們仔細看左邊那個光頭！他脖子上那個帶血的骷髏紋身......我草！那不是洛杉磯地下黑市的‘絞肉機’嗎？】
【樓上別瞎說，地下拳王跑來種地？】
【真沒瞎說！我是留學生，前天還在FBI的通緝令上看到右邊那個斷胳膊的了！代號‘毒蛇’，武裝搶劫加蓄意謀殺！】
沈旭看著螢幕上快速滾動的彈幕，腳步頓了一下。
托馬斯這老小子還挺捨得下本錢。請來的全是身上揹著案子的狠角色。要是就這麼把他們交給警察，頂多算個非法入侵，對那個地產商根本不痛不癢。
他摸了摸下巴。
既然水友已經把這三個人的底細扒出來了，那這事就不能按普通的劇本走了。與其被動防禦，不如主動把這把火燒大。藉著幾十萬人的直播間，把托馬斯僱兇殺人的帽子扣死。就算沒有實質性證據，光是輿論反噬，也夠那老東西喝一壺的。
“兄弟們別開玩笑了。”
沈旭把鏡頭對準自己，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驚訝。
“我這可是正經農場。這三位老哥半夜翻牆進來，我一覺醒來，就看到他們在後山熱火朝天地翻地。這年頭連賊都這麼捲了嗎？偷東西前還附贈翻地服務？”
距離沈旭不到五米的地方，屠夫聽到人的聲音，艱難地轉過那顆佈滿泥巴的光頭。
當他看到站在晨光中、舉著個黑色小方塊的沈旭時。
那雙佈滿血絲、早已失去焦距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光亮。
那根本不是看到獵物的兇狠。那是落水者在瀕死之際，看到一艘航空母艦開過來的眼神。
“噹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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