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噬》第5章 中繼坪的燈(1)

作者:設計師花花·7小時前

中繼坪比想象中乾淨。

冼燭把車燈壓到最低,隔著十七公里看那片舊站臺的輪廓。沒有塌,沒有燒,矮牆一圈圈得好好的,中央一根鏽成骨架的訊號塔直插夜色,塔身上掛著三盞燈——不是曳光號的制式,是夜轡的。

三盞燈,三個頻率,在觀測屏上排成一個等邊三角形。

他們把陷阱擺成了籠子。應棲的手指在座標格上劃了三下,北、東、南各一盞,我們這頭是西邊開口。脈衝把我們往開口裡送,進去就三面被照。最後西邊那盞一補,四面一合——

我們就連摸黑擰輪盤的機會都沒有。霍岷的義肢噹一聲抵住門框,夜轡的老打法,先圈後收。

冼燭沒接。他數著那三盞燈的拍子。和峽谷裡那條尾巴一模一樣,慢,齊,像有人在替夜轡打著拍子收網。十二盞探照燈還亮著,白光罩住整車隊,可他估得出——一旦踏進那個三角形,西邊那盞燈亮起的一瞬,結界會從背後被自己人堵死,蝕影順著缺口灌進來,比夜轡的鉤索快。

稔,睡你的。他回頭看了一眼腳邊,孩子抱著收音機,眼皮已經打架,機器裡那兩個音節還在乾淨地響。

廣播在這時響了。

不是他們的頻段。是一段被壓得很扁、帶著金屬迴音的人聲,從三盞燈正中間傳出來,像貼著地面滑過來:

曳光號的掌燈人。你比我想的慢了九公里。

冼燭搭在輪盤上的三根外翻指節停住。

毋赦。霍岷從牙縫裡擠出來。

燈我不要你的命,那聲音說,把十二盞探照燈的核心交出來,尾車的人我一個不碰。你守了三年的城,我不想再埋一城。

你怎麼知道啟明。冼燭忽然開口。

頻率那頭靜了一拍。

因為關掉啟明燈陣的那雙手,毋赦笑了,笑聲像兩片鏽鐵相刮,和我這隻手,學的是同一套動作。掌燈人,你從黑暗裡爬出來那夜,我就站在開關旁邊。

冼燭的胃往下沉。不是怕。是確認——三年前那場熄火,從來不是事故,是一套被多人掌握的流程。夜轡的首領,是其中一隻手。

想清楚,毋赦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湊到耳邊,那座九百公里外的城,裡面的人知道開關長什麼樣。我要的不是你的燈。是那座城的開關。把燈給我,我替你開路,送你進光邊。

開路?冼燭把輪盤往左帶了半格,你是要我們替你當排頭兵,先撞進脈衝盡頭那片空白裡,給毋赦大人探路。

話音落,三盞燈同時亮了一格。

壓制波從三個方向一起壓過來,比峽谷裡那一道厚了三倍。觀測屏上十二盞燈的亮度一起跳水,兩格,三格,白光肉眼可見地薄下去,背後和兩側的黑線一起往裡探,像被請進門的客人。稔懷裡收音機的噠噠聲陡然碎成一片嘈雜,孩子沒哭,只是把機器摟得更死,指節發白。

撐不住了!應棲的領航屏雪花一片,他們在合圍——西邊那盞,正在亮!

尾車擋板在身後發出金屬呻吟。冼燭瞥了一眼儀表,十二盞燈裡最末兩盞的負荷已經越過紅線,再過十秒,結界會在尾車處先破。

可這一回,黑暗沒接。

稔收音機裡的嘈雜忽然收束,那兩個音節變了調——不再是單調的噠噠,是一段急促的、帶著方位的回波,一下一下,敲在觀測屏的座標格上。

冼燭猛地抬頭。那不是雜音。是九百公里外那盞孤燈,在脈衝被掐斷的瞬間,沒像上次那樣頂上頻率就算了。這一回,它把夜轡三盞燈的位置,一個一個,敲了回來。

噠——西。噠噠——北。噠——東。噠噠——南。

每個音節落點,都精準砸在一盞夜轡燈的座標上。像有人在九百公里外舉著一盞燈,把他們籠子裡的每一根欄杆,都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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