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
吳國文下了樓梯,王騰輝和汪煥浪立刻迎上來。
兩人湊近了,王騰輝先開口,聲音壓得低:“吳局,那新局長在樓上說的那些,真要照辦?巡邏、查案、改風氣?”
汪煥浪也跟著問:“真要聽他的?”
吳國文臉上的笑全收了,臉色沉下來。他回頭朝三樓方向看了一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聽?怎麼聽?原來該幹嘛幹嘛。他一個毛頭小子,在樓上待幾天,能待出什麼名堂。等他碰了釘子,自然知道閘北這地方,誰說話才算數。”
王騰輝和汪煥浪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局長辦公室裡。
李少澤揹著手在屋裡轉悠。他走到書櫃前,拉開玻璃門,抽出一本卷宗翻了翻,又放回去。
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看了看樓下的寶山路。
他走到落地鍾旁邊,伸手撥了一下鐘擺,銅擺晃了兩下,又穩穩蕩起來。
這間辦公室,比他曹家渡那間大了將近一倍。沙發是進口的真皮的,坐上去又軟又穩。
天花板上吊著一盞銅架水晶燈,燈墜子擦得透亮。地板是柚木拼花的,打過蠟,光腳踩上去都滑。
他在滬西那間辦公室,跟這裡比還是差不7少的。
他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後背往靠墊上一靠。上海是真富。
一個閘北分局的局長辦公室,就比別處那些小地方的縣府還氣派。
要是換成其他地區的警察局,別說真皮沙發,能有個帶靠背的木椅子就不錯了。
他摸了摸沙發扶手,心裡琢磨著,這地方往後是他的了。得好生用起來。
陳駒在屋裡轉了一圈,把窗戶、窗簾、門鎖都檢查了一遍。他走到門口,朝外面兩名警衛吩咐了幾句。
兩名警衛應聲出去,一左一右站在辦公室門外兩側,手搭在腰間的槍套上。
陳駒回來,站在沙發旁邊,等著李少澤問話。
李少澤靠在沙發上,偏頭看他:“周興那些人,到了吧?”
陳駒點頭:“到了。周興已經提前帶人在警局周圍潛伏下來了,暗裡盯著。宋警長那邊,也帶著人在這邊幾個場子分別潛入了。飛虎隊分了兩組,一組在警局附近,一組跟著宋警長在閘北各處摸點。”
李少澤“嗯”了一聲,閘北的局勢,比滬西亂得多。
滬西那邊,滿打滿算就青幫、洪幫、斧頭幫三家大的,底下的都是小幫小派,他一個一個收拾過來,心裡有數。可閘北不一樣。
北站一帶,青幫、斧頭幫、永鑫公司、華凱公司等等,還有那些洋人、倭國人的買賣,全攪在一起。
一個警察局長,說打死就打死,連兇手都查不出來。
這種事擱別處不敢想,擱閘北,就這麼實實在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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