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副局長吳國文,這會兒正坐在閘北一家酒店的包廂裡。
桌上擺著四涼四熱,一壺燙好的花雕。
吳國文坐在主位上,臉上泛著酒紅,身旁坐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人,穿旗袍,塗脂抹粉,正給他倒酒。
對面坐著李肖宴,圓框眼鏡,一臉和氣。
李肖宴端起酒杯,朝吳國文舉了舉:“吳局長,這兩天閘北亂得很,辛苦你了。”
吳國文哈哈一笑,把酒杯碰了,一仰頭幹了,抹了抹嘴:“辛苦什麼,都是底下人瞎折騰。李老闆放心,永鑫公司的事,我們局裡不會插手。你們做你們的生意,該幹嘛幹嘛。”
李肖宴笑了笑,從身旁的椅子上拿起一隻皮包,開啟來,從裡面取出一沓法幣,用牛皮紙紮得整整齊齊,推到吳國文面前。
又朝身邊的女人使了個眼色。那女人立刻往吳國文身邊又湊近了些,一隻手搭在他胳膊上,軟聲軟氣地說。
“吳局長,李老闆可是誠心誠意的。您往後可得關照我們呀。”
吳國文看著那沓錢,又看看身邊的女人,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他把錢往自己這邊攏了攏,伸手在那女人腰上摟了一把,嘴裡說著:“李老闆太客氣了。好說,好說。”
李肖宴見錢收了,話頭一轉,提起了新局長的事:“吳局長,聽說你們那位新來的李局長,挺有手段?滬西那邊,他可是治得服服帖帖的。我們大老闆有些擔心,往後永鑫公司在閘北的生意,會不會有麻煩。”
吳國文一聽這個,把胸脯拍得咚咚響:“李老闆,你放一百個心。那個新局長,一個毛頭小子,能有什麼手段?警局裡的人,大多數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聽我的。他下他的令,底下辦不辦,那是另一回事。上回他讓我們巡邏、改規矩,我嘴上應著,這兩天你們也看見了,街面上誰管?他一個新來的局長,掀不起浪。”
李肖宴聽著,臉上的笑深了些。他端起酒杯,又敬了吳國文一杯。
吳國文喝得痛快,一手摟著那女人,一手端杯,跟李肖宴推杯換盞。
李肖宴陪了幾輪,看看火候差不多了,便站起身來,朝那女人說:“好好陪吳局長。我出去安排點事。”
吳國文也朝門口擺擺手,讓跟著自己的兩個警衛出去。包廂裡只剩下他和那個女人。
門一關,李肖宴站在走廊裡,臉上的笑收了,從口袋裡摸出煙,點了一根。
他吸了一口,看著走廊盡頭窗戶外面那條亂糟糟的街,心裡已經有了路數。
吳國文這人貪財好色,好拿捏。新局長那邊,先不動聲色。
等摸清楚了,再拿錢去試。試得通,多個朋友。試不通,再另想法子。
包廂裡,吳國文的笑聲隔著門板傳出來。
李肖宴抽完煙,把菸頭按滅在牆邊的菸灰缸裡,下樓去了。
這天,兩輛汽車在閘北的街上開著。
李少澤坐在後座,靠著椅背,看著窗外。
行人走路都貼著邊走,眼神里帶著小心。
這兩天他看得清楚。閘北分局那些警員,從副局長吳國文到底下的巡警,沒一個是認真做事的。
巡邏的令下了兩天,街面上見不著幾個巡邏的。幫派火拼、砸店傷人,局裡連個像樣的出警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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