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金繕》第36章 雨夜(1)

作者:毛茸茸的小饕餮·6小時前

日子像黃浦江的水,表面平緩地流淌著。秦公館裡的笑聲,比往年任何一個春天都多。

花廳裡常能聽見沈清瓷彈奏的鋼琴聲,秦渡若在,便會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看似翻看賬本或報紙,實則那頁紙許久不曾翻動。偶有相視一笑的時刻,連空氣都染上幾分溫潤。

一個尋常的傍晚,晚飯後,秦父難得地將秦渡單獨叫進了書房。

秦父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呷了一口溫熱的龍井,目光落在兒子的臉上。秦渡安靜地站著,等待父親開口。

“阿渡,”秦父放下茶盞,聲音緩慢而清晰,“你今年二十六了。”

“是,父親。”

“秦家這艘船,你這舵掌得不錯。”秦父眼中流露出罕見的讚許,“比我年輕時穩,也比我狠。這世道,不狠站不住腳,但只有狠,走不遠。你懂了這個道理,我很放心。”

秦渡微微頷首,沒有接話。

秦父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沉默片刻,道:“等明年開春,外頭那些紛擾若能穩一穩,上海灘這些虎視眈眈的眼睛,都能稍微消停些——便把你和青瓷的婚事定下來。”

秦渡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先訂婚,該有的禮數都要周全。”秦父的目光轉回兒子臉上,帶著歲月沉澱的智慧,“等她畢業,再風風光光娶進門。沈家雖不如從前,到底是書香門第,青瓷那孩子……配你,是委屈她了。你要好好待她。”

秦渡喉結滾動,素來冷峻的眉眼間冰雪消融,只化作一聲鄭重的:“是,都聽父親的。”

秦父擺擺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秦家的男人,肩膀上扛著太多東西。清瓷那孩子,看著溫婉,骨子裡有主意。”

“兒子明白。”

“明白就好。”秦父長長舒了口氣,彷彿卸下一樁心事,“去吧。”

另一廂,秦母也尋了個陽光溫煦的午後,拉著沈清瓷在玻璃花房裡說話。

花房裡暖意融融,各色蘭花靜靜吐露芬芳。秦母修剪著一盆春蘭,狀似隨意地問:“青瓷啊,來上海也有些日子了,還習慣嗎?”

沈青瓷正在給一株墨蘭鬆土,聞言抬頭微笑:“伯父伯母待我如親生,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秦母放下剪刀,接過沈清瓷遞來的溼帕擦了手,拉著她在藤椅上坐下,目光溫和地端詳著女孩兒的臉龐,“阿渡那孩子,從小性子乖張,但好在品性還不錯。這些日子,我看他笑容多了,人也柔和了些,都是你的功勞。”

沈清瓷耳根微微泛紅,垂下眼簾:“伯母言重了,阿渡他……本就很好。”

秦母笑了,輕輕拍拍她的手背:“伯母是過來人,看得清楚。今日沒有外人,我只問你一句——你對渡兒,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

沈清瓷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裙襬上的繡花,聲音輕得像花房角落裡那盆文心蘭的香氣:“他護我、教我、待我極好。我心裡自然是……。”

秦母一聽這話,便知這姑娘心裡已是千肯萬肯,只是面皮薄,又重規矩,當下喜得握住她的手,連聲道:“好孩子,等過些時日,我親自陪你回蘇州一趟,正式向你父親提親。該有的三書六禮,我們秦家一樣都不會少。”

這訊息不知怎的,就在下人中間悄悄傳開了。廚房的趙媽和漿洗房的孫嬸子咬耳朵時,臉上都帶著笑:“聽說老爺太太都點頭了,明年開春就要定下來呢!”“可不是,少爺和沈小姐站在一處,那真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公館裡的空氣彷彿都浸著蜜,連廊下掛著的鳥籠裡那隻八哥,學舌時都多了句“小姐好”“少爺好”。誰都以為,這平順的日子會一直流淌下去,直至那場眾人期盼的喜事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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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水面下的暗流,從來不曾停歇。

林家攀附顧家不成,反因林宛如在北平的愚蠢行徑隱約落了不是,林老爺那張富態的臉,每每一想起此事便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他對著心腹管家咬牙道:“秦家……好一個秦家!那個沈青瓷,不過一個沒落書香門第的小丫頭,也配讓我林家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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