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金繕》第104章 情人的心思(1)

作者:毛茸茸的小饕餮·4小時前

“他是良人麼?”

這一問來得突然,像是暮色裡忽然亮起的一盞燈,照進了那些平日裡從不去碰的角落。沈青瓷站在那裡,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店堂裡靜靜的,只聽得見街上傳來的遠遠的車馬聲。鐵寶貴和夥計們仍在外頭,不敢進來。博山爐裡的香早已燃盡了,只剩一爐冷灰。

沈青瓷沉默了片刻,抬起頭來。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暮色裡最後一絲天光,若有若無的,卻讓人覺出幾分說不清的意味來。

顧言殊望著她,似乎還在等她回答。

算是吧。

他性子是霸道了些,凡事都要做主,容不得旁人違拗。可是……

可是她喜歡寫字畫畫,他便命人把東廂房收拾出來做畫室,窗子都換成大玻璃的,說是光線好。她夜裡睡不著,起來讀書,他醒了也不惱,只是披衣過來,給她添一件斗篷,說仔細著涼,他教她打網球,幫她轉學,樁樁件件,萬事以她為先。

他肯聽她說話。那些家長裡短,他說不上多感興趣,卻從不打斷,只是靜靜聽著,偶爾應一聲。他自律得很,從不在外頭胡來,菸酒都不沾,便是應酬也早早回來。顧家的老媽媽們私底下都說,少爺這樣的,打著燈籠也難找。

這樣算來,是很算得上了罷。

沈青瓷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唇邊那點笑意慢慢淡了。

只是……

她的心裡已經住進過一個人。那個人的名字,那些年少的盟誓,那些月下的私語,都隨著她的北上,一起埋進了歲月深處。

那個人,尊她,愛她,把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

不知怎的又想起那年,車子開過黃浦江邊,他扭頭說了句:“我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護你周全”。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卻終究沒有落下淚來。

鐵寶貴的聲音在外頭響起來,小心翼翼的:“少夫人,天黑了,三小姐在車上等著了。”

沈青瓷定了定神,應了一聲:“好。”

——————

過了幾日,顧言深的堂兄大請其客。

這位堂兄是在外交部做事的,最講究的是排場。他家的洋式客廳,原是請了法國人設計的,平日裡便已十分闊綽,今日更是佈置得花團錦簇。桌上擺滿了鮮花,是清早從天津衛花房裡運來的,玫瑰、康乃馨、百合,還有幾盆罕見的西洋蘭,紅紅紫紫,黃黃白白,真個是萬花圍繞,大家都在香豔叢中。

客廳大樓上,也是到處擺著鮮花。樓梯拐角處,每隔三五步便有一盆,馥郁的香氣順著樓梯一路鋪下來,人走在其中,倒像是穿行在花園裡一般。中間的樓板,擦得乾乾淨淨,打了蠟,亮得能照見人影。這是預備著讓大家跳舞的。

屋子東首,一溜排開兩張紫檀長案,案上鋪著雪白的抽紗檯布。一張案上陳設著各色西式點心,奶油蛋糕、巧克力排、杏仁餅乾、朗姆酒球,擺得錯落有致。另一張案上則是一排排玻璃器皿,盛著汽水、咖啡、檸檬茶,還有幾瓶洋酒,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平臺上是請來的俄國樂隊,正在那裡調弄樂器,提琴的弦子吱吱呀呀地響著,鋼琴手試著按了幾個和絃。

顧家的僕人們,今日也都選了面上齊整的,一律穿著簇新的藍布長衫,腰間繫著白圍裙,袖口挽得齊整,垂手立在牆角廊下,聽候使喚。

顧言殊今日穿著一件湖藍色閃光印花緞的長衫,那料子是今年新出的貨色,據說是從法蘭西運來的,燈光下一照,便泛起粼粼的波光來,襯得她整個人明媚溫柔。她受了堂兄堂嫂的委託,在樓上樓下招待一切,周旋於賓客之間。

到了下午三點鐘,賓客漸漸地多了起來。

男的多數是西服,女的則多半是長袍,那長袍的樣式,有鵝黃緞子繡著銀絲的,有藕荷色軟緞鑲著花邊的,有月白透紗裡子襯著粉紅襯裙的,走起路來飄飄揚揚,倒像是滿屋子蝴蝶在飛。

段瑜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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