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金繕》第129章 東窗事發(2)

作者:毛茸茸的小饕餮·8小時前

“壓不住的。”他說,聲音很低,“這文章不是隨便什麼人能寫出來的。”

楊秘書愣了一下:“您是說……”

“陳梅生。”顧言深緩緩說出這個名字,“還有宋懷仁。他們倆一起。這是衝著顧家來的。父親正在和各國公使談借款,談關稅。借不到錢,軍餉發不出,各省的協餉收不上……”

楊秘書倒吸一口涼氣。

顧言深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陽光正好,照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可他看不見那些,他只看見前面那條路,越來越窄。

“況且顧言舉那些事,是真的。”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樁一件,都是真的。咱們沒法辯駁。”

楊秘書急道:“可那也不能全怪咱們家啊!誰家還沒幾個不爭氣的子弟?”

顧言深搖了搖頭。

“楊秘書,你不懂。”他說,“老百姓不在乎那些。他們只看見顧家子弟在八大胡同花錢如流水,他們只看見自己交的稅養活了那些煙花柳巷。咱們說什麼都沒用。”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疲憊:

“這一關,沒那麼容易過去。”

果然,接下來幾天,事態愈演愈烈。

茶館裡,有人把那段“盡入窯子矣”編成了順口溜,逢人便念。飯館裡,有文人當場賦詩,諷刺顧家“清流門第濁流身”。街邊的報童把嗓子都喊啞了:“看報看報!顧家公子風流案!名妓贖身費夠活千戶!”

更可怕的是學生。

學生們組織了一個“澄清會”,舉著旗子在街頭遊行。他們喊著口號:“反對顧家奢靡!反對借款加稅!反對偽君子!”有人當場焚燒顧震霆的畫像,火光映著一張張年輕而憤怒的臉。

有記者趕來拍照,第二天登在報上,標題是:《學生激憤焚像,顧家聲望一落千丈》。

宋懷仁趁熱打鐵,又在《民立報》上連發三篇評論。一篇叫《論顧氏門風與國事》,一篇叫《世家子弟與國家元氣》,一篇叫《顧家一日不澄清,吾民一日不納稅》。三篇文章,篇篇誅心,把顧震霆的救國主張和顧言舉的風流韻事死死綁在一起。

他寫道:“今顧氏一門,父談救國而子侄嫖娼,弟言借款而兄狎優。試問,如此之家,何以信於國人?如此之人,何以託以國事?吾民之膏血,與其充顧氏之嫖資,不如留以自活。”

這幾句話傳出去之後,茶館裡有人當眾念,唸到“顧氏之嫖資”,滿堂喝彩。

人心變了。

顧言深坐在書房裡,面前的報紙堆成小山。每一份報紙都在罵顧家,每一篇文章都在誅心。他知道,這不是偶然的。這是有預謀的。有人在煽動,有人在組織,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窗外傳來隱隱約約的喊聲,是遠處那些學生在遊行。那聲音還很遠,很遠,可顧言深知道,它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忽然覺得很累。

他想起沈青瓷。想起她撫著肚子,坐在樹下聽話匣子的樣子。想起她看見他回來時,眼睛亮起來的樣子。想起她夜裡靠在他懷裡,呼吸輕輕的,睡得安穩的樣子。

他想,這些還能維持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今往後,那些指著顧家罵的人,會越來越多。那些等著看顧家笑話的人,會越來越得意。而那些原本還站在顧家這邊的人,會開始動搖,會開始觀望,會開始準備後路。

人心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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