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金繕》番外 任他明月下西樓(1)

作者:毛茸茸的小饕餮·2小時前

愛新覺羅·載灃這一輩子,旁人嚼舌根,攏共就四個字,瀟灑風流。

北平城裡的老少爺們兒、太太小姐,一提載二爺,都搖著摺扇樂:“載二爺啊,那是頂局氣的主兒!”

誰都覺得他沒心沒肺,戲園子裡頭捧著角兒,麻將桌上擲著骰子,高興了抬手就往臺上扔金鐲子,不高興了把摺扇往桌上一摜,耷拉著臉誰都不搭理,活脫脫的一個混不吝。

可只有他自己心裡透亮,這股子瀟灑自在,全是裝給外人看的。那嬉皮笑臉的皮囊底下,壓著一肚子這輩子都不敢跟人說的心裡話,還有一張揣了大半輩子、邊角都磨毛了的泛黃舊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一身豆沙色壽字紋織錦緞旗袍,烏黑的頭髮鬆鬆挽了個髻,微微側著頭,嘴角噙著淺淺的笑。

她的眉眼生得極好,頰邊有一個若隱若現的梨渦,淺淺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可那風從來沒有吹散過,它一直在那兒,在他的夢裡,在他的心裡。

載灃有時候想,老天爺造人的時候,大概是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她。所以才讓她這樣好看,這樣溫柔,這樣讓人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那年,老祖宗過壽,府裡擺了好大的宴席,她跟著顧家的女眷來磕頭拜壽。那會兒她剛嫁進顧家沒多久,年紀輕,臉上還帶著未脫的少女沉靜,看著安安靜靜的。

就那麼一眼,載灃手裡搖著的摺扇立馬停了,半天都沒想起來動。後來他翻來覆去想,要是那天沒去壽宴就好了,省得記掛一輩子。可又一琢磨,要是真沒去,恐怕這輩子連這驚鴻一面都見不著,更是虧得慌。

他遇見她的時候,她早就是旁人的妻子了。

這個念想,像根細刺,紮在他心裡,一紮就是一輩子。

載灃是愛新覺羅家的二少爺,正經的黃帶子,老祖宗心尖上疼愛的孫子。

大清雖說亡了,可他家的家底還厚著,紫禁城邊上的王府氣派依舊,地契、鋪面握在手裡,老祖宗在遺老遺少的圈子裡,依舊說一不二。他打小就明白,自己這輩子啥都不用愁,銀子花不完,勢力擺在那兒,臉面也不缺。

這世上的好東西,他啥都有,唯獨沒有她。

他跟秦渡認識,是為著生意上的事。那個上海灘的年輕人,性子冷、骨頭硬,活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刀,鋒芒不露卻懾人。載灃一見就覺得投脾氣,一來二去,竟成了過命的兄弟。

有一回倆人喝酒,載灃問他:“你這麼拼命,到底圖啥?”秦渡抿了口酒,沉聲道:“圖一個人。”載灃沒再多問,可心裡跟明鏡似的,那個人,正是自己藏在心底的姑娘。

載灃有時候也瞎想,要是當年大清沒亡,他還是堂堂貝勒爺,說不定敢豁出去求皇上賜婚。可轉念又嘆,就算真賜了婚,她也未必肯嫁。他早看出來了,她心裡裝的人,不是他,也不是顧言深,自始至終都是秦渡。

民國的世道,一天比一天亂。他身邊那些遺老遺少,有的昧著良心投了日本人,有的屁顛屁顛去了偽滿,還有的窩在家裡抽大煙,把祖產敗得一乾二淨。

載灃偏不做這些糟心事。他開了幾家鋪子,賣古董、售字畫,倒騰些從前宮裡流出來的物件,生意不好不壞,日子過得不鹹不淡。他不巴結任何達官顯貴,也不得罪各路牛鬼蛇神,在北平城裡活得像個隱身人,可任憑誰,都不敢小瞧這位載二爺。

那年蔣石安來了北平,北伐得勝,國民政府定都南京,他成了天底下最有權勢的人。

可他到北平的頭一件事,不是接見政要,不是閱兵檢閱,反倒親自登門,來拜訪載灃。

蔣石安穿一身藏藍色中山裝,站在載灃的書房裡,一眼瞧見牆上掛的“靜觀”兩個字,盯著看了半晌,開口問:“二爺,這幅字是誰的手筆?”載灃靠在椅上,慢悠悠道:“一個老朋友。”蔣石安點點頭,沒再追問。

他此番前來,是請教舊式禮儀的。國民政府要在北平辦祭靈大典,得找個懂老規矩的人指點,底下人一合計,都舉薦了載灃。蔣石安親自登門,這份面子,全給了載灃。

他端端正正坐在對面,聽載灃細細講那些早被人忘乾淨的老禮兒,載灃說得慢,一字一句都不含糊。

蔣石安聽完,站起身,恭恭敬敬鞠了一躬:“二爺,多謝賜教。”

打那以後,蔣石安每次來北平,都要繞到載灃的王府裡坐一坐。有時拎一盒上好的茶,有時帶一幅名家字畫,有時就只是坐著,閒扯幾句家常。

載灃把他當弟弟待,他待載灃如師友般敬重。底下有人私下嘀咕,說蔣主席對載二爺也太客氣了,蔣石安聽見了,只淡淡回一句:“二爺是明白人。”

載灃聽了這些閒話,也只是扯扯嘴角,笑一笑就過去了。

。了走個一著跟個一,人的輩同,了老就晃一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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