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在大門入口就可以看見他坐在陽臺上,望著遠處,與他眼睛同色的夕陽在他身後妖豔如火,一如他妖嬈的人,不知在看些什麼,似乎一整天就坐在那裡沒有移動過。那一刻,我甚至覺得他不是屬於我們這個世界的。
中考前一天晚上,父母找了我談話,告訴我他為什麼到我家。原來,他是來參加中考的。我感覺搞笑,他不是都已經修完博士學位了。
我至今不敢相信母親告訴我的有關他童年的事情。
第二天,他第一次出門,是去參加中考,故意所為,他考上了與我一樣是墨城最好高中的重點班級,也許是他自己不願太張揚,他是那個班級裡成績中等的位置,而我是全校第一。
在學校裡,因為他身份的緣故,他改了名字,帶了隱形眼鏡,掩去他金色的眼睛,帶著一副書呆子才帶的大幅黑框眼鏡,柔軟的頭髮也被他故意弄得很亂,長長的劉海遮住他那雙美麗的大眼睛,他是易墨,一個平常的只是代表著他自己的名字。當我看到他以那副樣子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捧著肚子笑了好久,而他無動於衷。
他很低調,刻意埋藏自己的才華。他去學校上課的次數屈指可數,班級里人知道的只是一個經常逃課,長相邋遢的人,也是,他出來的目的從來不是上學。
也許沒有那件事,我會一直當做他不存在,我們也一直不會有交集。
那一天,我在不夜城闖了禍,本來依照我的家世,也沒有什麼需要害怕的,可是,那人是容家的私生子容楓。
容楓與我同歲,他是十歲的時候來的,也許是因為從小受過很多苦,身體一直不好,而因為私生子的身份,容伯母也不待見他,從來不讓他出門,都是請了家庭教師來給他上課。
我不知道為何一直不讓出門的他會出現在那裡,又正好被我不小心打了。看到他後腦勺因為酒瓶而淌落的血,我慌了,即使他不受寵,即使我玩世不恭。
而我不懂,一向不問世事的他怎麼也會出現在那裡,那個時候他還是學校裡那副打扮,他不動聲色地讓不夜城的經理隱瞞一切,才讓人把容楓送到了MZ的私人醫院,似乎那人的生命在他眼裡不算什麼,我直愣愣地看著他,跟著他去了醫院。
容楓還好是沒事的,我被他關在病房外,他不知對容楓說了什麼,容楓竟什麼也沒有追究,像什麼也沒有發生。
畢竟那個時候,左氏正與容家競爭同一塊地,如果這件事擴大影響,父親一定會為了息事寧人讓出那塊地。
而那塊地是我爺爺一直想要的,父親準備在爺爺壽辰送給他的。
他出來之後我問他,帶著不甘心,“為什麼幫我?”
他拿著手帕擦著手,聽到我的話沒有什麼反映,扔了手帕,撇了我一眼,在黑框眼鏡裡的眼睛清晰的眼神傳過來,似乎是不耐。他轉了身,話輕輕傳過來,“當是還你。”
我知道,他要還的是借住我家的情,但還是對他改了觀,我不管他對我的無視,每天跑到他的房間,也不管他願不願意,不帶耳機,將電腦裡的聲音放出來,一下子便讓清冷的房間熱鬧起來,可是他並不喜歡這樣,他通常直接拿過我的筆記本往窗外一扔。我也只是稍微收斂,儘量不要太吵。
我從來沒有看過他除了面無表情以外的表情,遠在天邊不可觸及,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消失。可是有一個冬夜,我彷彿看到他的眼神澄澈清明,不是平常沉靜的毫無波瀾,而是彷彿陽光明媚照射而出的神采。那雙平常毫無波瀾的眼睛,竟然在金眸深處有著點點光亮。我不止一次地希望他永遠像那個冬夜,至少像是一個人,充滿生命的存在。
就在第二天,他竟神奇地以原本的面貌出現在了教室門口,雖然掩去了眼睛的顏色,卻依然擋不住他那雙妖嬈異常的大眼睛。我不知一向低調的他為何突然變成這樣,可這也沒什麼不好,只是我的人氣被拉下不少。
直到現在,我還是不瞭解他,但我可以肯定,他不是一個無情的人,非但不是無情的人,感情還非常強烈,他不是一個凡人,不能拿平常人的眼光衡量他。
顏青來找他的時候,窗外樹枝搖曳,影子投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顏青在班上一直是美麗的,身為顏氏家族的獨生女兒,她是上流公子圈裡永遠聊不盡的話題,她有高傲的資本,而她卻一點也沒有大家族裡那種大小姐的嬌氣,與每個人都很友好,幾乎每個人都喜歡她。而在他為數不多的來教室上課的時間裡,她每次都會來找他說話。幾乎每個人都清楚地明白,顏青喜歡他。
基本上他偶爾只會回應一聲“嗯?”可只是這一個字,在其他人眼裡,他對她盡是溫柔。
我總覺得他是不喜歡顏青的。他偶爾的“嗯?”似乎只是為了引出一些話來,雖然顏青自己完全沒意識到。這對於精通心理學的他來說,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可以將他想要得到的訊息透露出來。
在我眼裡,他雖然對顏青比其他女生更特別一些,他甚至沒有對其他人說過一句話,可他竟接受顏青在他耳邊講些對他而言實在算得上廢話的言語。但他似乎是喜歡顏青的,他被我幾次帶去了攝影社,拍了幾張照片,我偶爾瞥到,那確實有些像顏青,我曾取笑他像個純情小男生,竟拿著一張照片思念,憑他的身份相貌,想要什麼女人沒有。
然而他只是什麼也不說,只是收起相機,放了起來。
高二,他便回去了,以MZ當家人的身份。
而顏青高中畢業後跟著去了美國讀大學,我去了法國。
之後的事情,就如外人傳的那樣,平靜無事,直到現在,風暴再一次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