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霧從瘴林裡漫下來，漫到寨門口，跟炊煙攪在一處。
韓供奉站起來，把刀掛回腰間，又摘下來。
最後一遍。他說，交人，交東西。
寨牆上沒人答。
林風把手按在地上。
地動了。
不是塌，是抖。沿寨牆根一圈，地皮抖了三下，柵欄上的露水齊齊震落。這是訊號。寨門後頭，石生帶著漢子們把頂門槓又加了一根；寨牆上，二十張弩齊齊上弦；後山藤道口，阿喃帶著兩個弩手伏在藤壁後頭，聽見鑼還沒響，咬著手指等。
給臉不要臉。韓供奉拔刀，
二十多個人分三股往寨門壓。前排舉著拆來的門板擋箭，後排抬梯子。四條犬鬆了繩，貼著地皮竄。
老巫醫一聲喊。
寨牆上二十張弩齊響。苗人的箭餵過藥，前排兩個擋門板的手腕中箭，門板歪了，後頭的人露出來，第二輪箭又放倒三個。中箭的不叫，半個身子發麻，癱在地上掙。
藥箭！有人喊，裹皮甲！
人衝到寨牆根，梯子架上來。王雪兒帶著人往下潑松脂，火把跟著扔，兩架梯子燒成火架子，爬在上頭的人跳下來，滿地打滾。
牆根底下，趕山套發了威。苗人的套子用老藤擰的，埋在浮土裡，套著腳就收緊，一拽一個跟頭。衝在前頭的七個，絆倒五個，寨牆上探下弩來，近距離補箭。
韓供奉帶來的人裡有個使長戟的副手，五品。他不沾泥塘，帶人繞寨牆往東跑。東邊牆矮一截，牆下是石坡，架梯最快。
趙雨桐守在那兒。
第一架梯子搭上牆頭，她一劍貼著梯檔削下去，削斷搭梯人的手腕。第二個人剛露出半個腦袋，老弩手的藥箭到了。苗家老把式不慌，箭尖專挑脖子甲縫。石坡上站不住腳，中箭的往下滾，連帶砸翻後頭一串。
副手長戟往牆縫裡一插，借勢上牆。趙雨桐雙手握劍迎他，劍戟撞在一處，火星子濺起來。她修為淺，硬碰硬接了三招，虎口就裂了。第四招上，石坡底下的地面裂了。林風隔著半座寨子騰出手，根鬚從石縫裡鑽出來，纏住副手的腳踝往下一拽。
人摔下石坡。老弩手第二支箭，釘進他後心。
側翼這一壓，沒上來。
韓供奉看著林風。
林站在寨門裡頭的空場上，手貼著地。寨牆外二十丈的地面，讓他翻成了爛泥塘。根鬚在泥底下絞，踩進去的人拔不出腳。
小把戲。韓供奉往前走。
第一刀，劈在泥塘上。
灰氣過處，泥水分開，連泥帶根鬚削起半丈厚一層，甩到兩邊。第二刀，第三刀，刀刀往寨門走，泥塘往前填多少，他削多少。
林風的金藤從門洞裡竄出去，藤網當頭罩。韓供奉刀光一卷，藤網碎成半截，斷藤抽回門洞裡，藤汁淌了一地。
我說過。韓供奉第四刀劈在柵欄上，兩丈寬的寨牆連木帶土塌了個口子，你擋得住我一刀，擋不住我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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