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走，路不好走。
中天城往北，先是平原。走三十里，平原變丘陵。路是條土路，被車馬壓出兩道深轍，轍裡積著前幾天的雨水，混了泥。
九個人，走得不快。
周石躺在一塊門板上。門板用兩根木棍架著，石生跟劉虎輪流抬。劉虎左臂斷了，只能用右邊扛，肩壓著木棍，走幾步就冒汗。陳七一條腿好一條腿壞，拄根棍子跟在旁邊，手裡攥著刀，刀沒出鞘。
沈青走在最前頭，左肩的傷還沒好，繃帶上滲著血，一步一扯。他不讓人扶，拄著刀走，腰桿挺得很直。
林風走在最後。
他耳朵開著，聽四面八方的動靜。
三十七片葉子，地脈聽覺比以前遠。一百五十里內，風吹草葉，蟲鑽泥土，遠處野狗打架，三里外一隻兔子被鷹叼走。這些雜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粥。
他從這鍋粥裡，挑人的腳步聲。
三十里內，沒人。五十里內，有幾隊商旅，還有一夥剪徑的強人，在西邊十里林子裡蹲著。這些都不是衝他們來的。
再遠一些，一百里外，有一隊人。騎馬，大概二十騎，往南走。方向是中天城。
林風收回注意力。
阿蘿走過來，遞給他一個布包，還有兩塊餅，你吃一塊。
林風接過來，咬了一大口。餅是死麵的，涼了，硬，硌得牙疼。
周石怎麼樣？他問。
不太好。阿蘿皺著眉，燒得厲害。胸口那刀傷了肺，血一直在滲。我用針封住了血脈，可封不了多久。最多三天。三天之內找不到乾淨地方動手術，人就沒了。
林風沒說話。
他往前走了幾步，蹲到門板旁邊。周石躺在上面，臉白得像張紙，嘴唇乾裂起了皮，眼窩陷進去，呼吸很淺，胸口起伏得很慢。
他蹲下來，伸出手，按在周石胸口。
三十七片葉子的本源氣，順著掌心往裡走。氣很純，溫溫的，順著經脈往裡走，走到傷口的地方，把滲血的血管一根一根按住。
周石的呼吸，慢慢穩了一點。
能撐幾天？沈青走過來問。
我每天給他輸一次氣，能多撐三天。林風說，加起來六天。六天之內，必須找個安穩地方，把刀拔了，把肺補好。
沈青點了點頭，沒說話。
六天。雁回山到底還有多遠，沒人能說準。帛書上只寫著北去三百里，雁回山下。按每天走五十里算，六天剛好三百里。可這山路，一天能不能走五十里，不好說。
加快速度。林風站起來，今天多走十里，走到天黑再歇。
一行人加快了腳步。
正午，太陽最毒。幾個人在一棵大樹底下歇腳。王雪兒給分水龜餵了塊生肉，龜縮在殼裡，不愛動。趙雨桐擦劍，布抹在劍身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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