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審視像無形的冰水，從林正陽的頭頂瞬間澆到腳底。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猛地一縮，大腦嗡的一聲，幾乎要宕機。
完了。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黑色閃電，劈開了他所有的冷靜。
發改委門口的那一幕，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他像個愣頭青一樣，當著這位大領導的面，指揮上訪群眾，還順帶“教育”了發改委的科員。
這不叫面試，這叫自投羅網，主動送人頭。
他強迫自己呼吸，肺部卻像破風箱一樣乾澀。
視線死死釘在對方的席卡上——【特邀考官 - 市發改委 - 劉建民】。
原來他叫劉建民。這個名字，此刻彷彿重逾千斤。
大腦在零點一秒內閃過無數種可能：放棄，掙扎，還是破罐子破摔？
他攥緊了藏在褲線旁的手指，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尖銳的刺痛讓他混沌的思緒瞬間清明。
從被周婷分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告訴自己，再也不能輸了。
輸了，就什麼都沒了。
怕，是最沒用的情緒。
林正陽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的慌亂被他強行壓下，像被踩滅的菸頭，只剩下一縷青煙，迅速消散在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他將所有的驚濤駭浪都鎖在了平靜的表象之下，露出了一個標準而略帶謙恭的微笑。
“各位考官好，我是03號考生，林正陽。”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一絲顫抖，彷彿剛才那瞬間的失神從未發生過。
他的目光按照培訓班教的“黃金三角”法則，從主考官劉建民臉上滑過，不多做一秒停留，接著轉向左側那位看起來一臉嚴肅、鬢角斑白的黨校老教師，最後落到右側那位戴著金絲眼鏡、嘴角微微下撇的中年人身上。
然而，就是那不到一秒的對視，還是被右側那位考官敏銳地捕捉到了。
劉科長，市某局人事科的副科長，今天能坐在這裡，也是託了點關係。
他最擅長的，就是在這種場合察言觀色，捕捉任何對自己有利的細節。
他注意到林正陽和主考官之間那稍縱即逝的眼神交匯。
在他看來，這是一種訊號。
一個筆試第一的考生，一個市發改委的實權副處長，這眼神里，八成藏著點不可告人的貓膩。
又是一個想在考場裡攀關係的。
劉科長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冷笑，扶了扶金絲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不屑與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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