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誠懇地回答：“緊張，但更多的是期待。緊張，是因為擔心辜負您的看重。期待，是希望能有機會，把紙上談兵的想法，變成真正能解決問題的行動。”
沒有花裡胡哨的技巧，就是一句大白話。
但就是這句大白話，讓劉建民那雙始終保持著審視姿態的眼睛，像被春風吹過的湖面，瞬間柔和了下來。
審視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近乎欣賞的目光。
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將手邊另一隻已經斟好的公道杯推到林正陽面前，茶湯呈琥珀色，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清水街道的老舊小區電梯改造專案，已經停滯了三個月。”
劉建民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精準地投進了林正陽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來了，正餐。
“上面要結果，下面有怨氣，中間的幹部都在躲。這不是一道技術題，是一道政治題。”劉建民的指節輕輕敲擊著茶臺，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每一個音節都敲在林正陽的神經上，“我需要一個人，到最下面去，告訴我真實的聲音是什麼，而不是經過層層粉飾的報告。”
雅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檀香和普洱茶的香氣依舊繚繞，卻多了一絲無形的壓力。
林正陽感覺自己的後背又開始繃緊了。
“政治題”三個字，像一座大山，足以壓垮任何一個初出茅廬、滿懷熱血的年輕人。
它意味著盤根錯節的關係，意味著無法用對錯來衡量的利益糾葛，意味著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如果他現在拍著胸脯保證，說什麼“保證完成任務”，或者開始大談特談自己的宏偉藍圖，那他就輸了，而且會輸得很難看。
那隻會證明他是個眼高手低的愣頭青。
林正陽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這十幾秒裡，他的大腦在以CPU快要燒掉的速度瘋狂運轉。
他在想劉建民這番話的潛臺詞。
為什麼要找他？一個還沒入職的準科員？
因為他是白紙。
因為他跟清水街道、跟這個專案、跟江城官場裡任何一個利益團體都沒有牽扯。
他就像一把乾淨的手術刀，雖然稚嫩，但沒有被汙染。
所以，他的切入點，絕不能是宏大的政治敘事，而必須是手術刀的刀尖——最具體、最微觀、最容易被忽視的那個點。
他抬起頭，迎上劉建民的目光，沒有表態，也沒有提出任何解決方案，而是問出了一個極為具體的問題：
“劉處長，我想知道，之前在試點社群進行的群眾意見徵集，具體是由街道辦的哪個科室負責？他們入戶徵詢的物件，是隻包括業主，還是也覆蓋了一樓的租戶與商鋪經營者？”
這個問題一齣口，正端起茶杯準備喝茶的劉建民，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
這小子，有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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