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薄薄的信紙上，潦草的字跡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腦中轟然炸響：“經與會同志複核，紅星小區公攤面積超出福利分房標準，為彌補一樓住戶採光及公共空間損失，該樓前綠地永久使用權，歸屬對應一樓業主所有。”
落款是一個龍飛鳳舞的簽名，旁邊還有一個日期，比規劃圖的日期晚了兩個月。
臥槽！
林正陽感覺自己的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狂跳不止。
這已經不是什麼歷史遺留問題了，這是板上釘釘的產權歸屬！
那幫施工隊，壓根不是在佔用公共綠地，他們是在侵佔一樓業主的私人財產！
這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怪不得錢德海那隻老狐狸要和稀泥，怪不得他要把這事兒當成燙手山芋扔出來。
他八成知道這裡面有坑，但要麼是不知道坑有多深，要麼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不想引火燒身。
孫建國那些大爺大媽們，恐怕也只記得那張“永久綠地”的圖，壓根不知道還有這麼一份要命的補充紀要。
這哪是什麼“引子”，這他媽是王炸！
他強壓下內心的狂喜與震驚，掏出手機，調整好角度，確保光線充足，將那張泛黃的圖紙和這份要命的會議紀要，從各個角度都拍得清清楚楚，連紙張的紋理和筆跡的墨色深淺都分毫不差。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將所有檔案按照原來的樣子恢復，把那張薄薄的信紙小心翼翼地夾回原位，再把圖紙卷好，用細繩捆紮，放回藍色的硬殼資料夾。
最後，他將資料夾塞進那堆雜亂的檔案袋深處，把整個抽屜的東西都恢復成那副亂七八糟、誰看了都頭大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手心裡已經全是汗。
門口，老趙手裡的報紙“嘩啦”一聲放了下來。
“二十八分鐘。”老趙看了一眼手錶，渾濁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淡淡地說，“找到了？”
“謝謝趙師傅，沒找到。”林正陽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和疲憊，搖了搖頭，“裡面太亂了，可能是我看花了眼，或者記錯了位置。不耽誤您時間了。”
他沒有半分炫耀，也沒有任何暗示。
老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能穿透人心。
他沒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站起身，走過去“砰”的一聲關上抽屜，然後“咔噠”一聲，重新鎖上了檔案室的大門。
林正陽知道，這第二道考驗，他也過了。
回到自己那連電腦都沒有的工位上，林正陽沒有立刻行動。
他端起早上老趙給他的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口灌了下去。
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讓他亢奮的大腦冷靜了不少。
這手王炸，不能直接甩出去。
直接把照片給孫建國，老頭子們拿著證據一鬧，事情是能解決，但功勞是孫建國的，捅出的簍子是街道辦的，他林正陽就成了那個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的內鬼。
錢德海絕對會第一個把他生吞活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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