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的風，似乎也變得凜冽起來。
吹過林正陽單薄的襯衫，激起一陣細微的寒意。
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杆釘在地裡的標槍。
馬三的告狀電話打得又快又急，唾沫星子亂飛，把林正陽祖上十八代都用方言親切問候了一遍。
林正陽沒理他，只是靜靜地聽著，那張年輕的臉上，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的目光掃過那輛白色工程車上“藍天環境檢測”的字樣，又掃過張工和王工臂膀上鮮紅的“青水環境勘測”袖標，最後落在馬三那張由囂張轉為諂媚的臉上。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他要的就是馬三打這個電話。
這盤棋，馬三這種角色，連當棋子的資格都沒有，他頂多算是一個傳話的喇叭。
真正的對手，是電話那頭的人。
他就是要用這種最陽剛、最正面的方式，把問題直接捅到陳浩宇面前，逼他下場。
果然，沒過多久，林正陽口袋裡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來電顯示是一串內線短號——主任辦公室。
林正陽看了一眼還在不遠處打電話的馬三，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魚，上鉤了。而且，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他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按下了接聽鍵。
“喂，主任。”
“林正陽！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回辦公室！”
電話那頭，傳來錢德海壓抑著怒火的咆哮，聲音大得像是要從聽筒裡鑽出來，把林正陽的耳膜刺穿。
那熟悉的，帶著機關油滑腔調的聲音，此刻充滿了暴躁和尖銳。
“好的，主任。”林正陽的回答依舊平穩，聽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他掛掉電話，對不遠處的張工和王工打了個手勢：“兩位師傅，先辛苦一下，按原計劃繼續。有任何情況，直接打我電話。”
“林科員，這……”張海看著那群虎視眈眈的小混混，臉上寫滿了擔憂。
“沒事，”林正陽給了他一個安定的眼神，“這是街道辦的公務，他們不敢怎麼樣。”
他轉身就走，沒再看馬三一眼，彷彿那群人只是一堆會呼吸的佈景板。
回到街道辦大樓，一股空調的暖風撲面而來，與外面荒野的蕭瑟判若兩界。
他上了二樓，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辦公室裡傳來錢德海來回踱步的腳步聲和一聲接一聲的粗重嘆息。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抬手，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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