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都拿去!”老魏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眶通紅,“這是當年孫長海拿下的第一塊商業用地,就是現在他那個‘四海集團’總部的地皮!你看看價格,再看看審批人!”
林正陽的目光落在影印件上,心臟猛地一縮。
那是一份土地協議,孫長海的公司以一個幾乎是白送的象徵性價格,拿到了一塊本應公開拍賣的黃金地塊。
而在協議的審批人那一欄,龍飛鳳舞地簽著三個字——張建國。
正是張副鎮長的名字!那時候的他,還只是建委的一個小科員。
更讓林正陽血脈僨張的是,協議的附件裡,還附著一張發票的影印件。
收款方,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宏圖設計諮詢有限公司”。
付款方,正是孫長海的公司。
款項事由,寫的是“園區規劃諮詢費”,金額,五十萬!
那可是二十年前的五十萬!
林正陽立刻將這份檔案拍照,加密後發給了蘇晚晴。
他甚至不用多說一個字。
半小時後,蘇晚晴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聲音裡壓抑著興奮:“查到了!那家‘宏圖設計諮詢有限公司’的法人,是張建國老婆的親弟弟!而且這家公司在收完那筆錢的第二年就登出了,乾淨得像從來沒存在過!證據鏈……完美閉環!”
“好。”林正陽深吸一口氣,結束通話電話,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他沒有把影印件的原件帶走,那會害了老魏。
他只是把每一個細節都牢牢記在腦子裡,然後用了一個通宵,將徐寡婦鬧事的前因後果、孫長海傾倒“道具”汙染物的影片截圖、匿名專家的解讀、王小軍被控制的威脅電話,以及最後這張致命的土地協議和諮詢費發票,全部串聯起來。
他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客觀筆觸,將所有材料整理成一封邏輯清晰、證據環環相扣的匿名舉報信。
信中,他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偶然得知內情的、憂心地方發展的普通幹部,詳述了孫長海與張副鎮長這對“利益共同體”多年來如何侵吞國有資產,以及此次為阻撓重大文旅專案,如何無所不用其極地進行威脅、嫁禍和破壞。
信寫完,天已經矇矇亮。
他沒有從單位的電腦列印,而是打車去了縣城一家偏僻的列印店,全程戴著口罩和帽子。
他將列印好的舉報信和所有影印件證據分開裝進兩個牛皮紙信封,沒有貼郵票,只是在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寫下了縣紀委和縣委書記辦公室的地址。
這封信,他要親自“寄”出去,在最恰當的時候。
兩天後,市報社會版的角落裡,一篇巴掌大的文章悄然刊出。
標題很平庸——《最佳化營商環境,警惕不正當競爭》。
文章通篇沒有提任何人的名字,但“青河鎮”、“重點文旅專案”、“惡意製造虛假汙染”這些關鍵詞,像一根根細針,精準地紮在某些人的神經上。
張副鎮長的辦公室裡,一份攤開的報紙被揉成了一團,又被一隻手顫抖著撫平。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額頭上青筋暴露。
他死死盯著那篇報道,彷彿想用目光把上面的字燒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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