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紀委，案件審理科。
一間小得只能放下一張辦公桌和兩個檔案櫃的辦公室裡，王建軍正端著一個巨大的搪瓷茶缸，吹著上面漂浮的幾根茶葉末。
茶缸上印著一行紅字：為人民服務。
字跡已經有些斑駁，就像他那張刻滿了法令紋的臉。
他的電腦螢幕上，正靜靜地躺著那封來自加密郵箱的匿名郵件。
賬本掃描件、傷情照片、十五年前的協調意見書……每一份附件，都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散發著灼人的熱量。
王建軍沒有立刻向上彙報，也沒有激動地拍桌子。
他只是又喝了一口濃得發苦的茶水，任由那股澀味在舌根上蔓延開來。
在紀委幹了二十多年，他見過太多雷聲大雨點小的舉報，也見過太多捕風捉影的構陷。
越是這種看似證據確鑿、直指要害的“大瓜”，越要小心。
一個不慎，案子沒辦成，反而把自己摺進去。
他操縱著滑鼠，將那幾張趙德發被打得面目全非的照片放大。
嘖，下手真狠。
這傷情，夠得上輕傷了。
孫長海這個名字，他有印象，在縣裡各種“優秀企業家”的榜單上見過，是個頭面人物。
有點意思。
他的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大腦像一臺精密的計算機，飛速運轉。
舉報信的矛頭直指孫長海，但裡面牽扯到了一個關鍵人物——林正陽。
這個名字他沒聽過，信裡說他是雁鳴湖專案的聯絡員，是孫長海的眼中釘。
而這份舉報材料，怎麼看都像是這個林正陽的手筆。
借刀殺人？還是公報私仇？
王建軍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協調意見書上。
時間是十五年前，落款簽字是時任副鎮長張衛東。
哦，現在是張副鎮長了。
一條線，慢慢清晰起來。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沒有撥內線，而是按下了青河鎮黨委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您好，青河鎮黨委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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