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這份他親手打造的“盾牌”與“劍刃”，將會在不久的將來，掀起一場遠超他預期的滔天巨浪。
一個小時後，一份名為《關於雲江新區首批基礎設施建設專案社會資本方准入資格評審辦法（最終草案）》的檔案，從印表機裡“吐”了出來。
紙張溫熱，墨跡未乾。
林正陽拿起檔案，仔細地吹了吹，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品。
他將錢主任那條看似簡單的“全方位監督”指示，擴充成了整整三頁的實施細則。
第一，設立新區專案建設資訊公示網站，所有參與企業的資質、評審得分、中標結果、專案進度，全部線上公示，跟看股票K線圖一樣，一目瞭然，任何人都能查。
第二，引入具備國家一級資質的第三方審計機構，對專案資金流向進行全程跟蹤審計。
每一分錢花在哪裡，都得有據可查，想玩陰陽合同？
門兒都沒有。
第三，建立“雲江新區建設啄木鳥”民眾舉報反饋機制，開通熱線、郵箱、小程式，任何市民發現問題都可以隨時舉報，保證“事事有迴音，件件有著落”。
這三條，如同三道天鎖，將所有可能存在的暗箱操作空間，一層層地焊死。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評審辦法了，這簡直就是給所有想在新區撈一筆的投機者量身定做的一副“緊箍咒”。
拿著這份堪稱武裝到牙齒的檔案，林正陽再次敲響了錢主任的門，並按照指示，馬不停蹄地趕往市委大樓。
市委辦綜合一處。
李明還是老樣子，一身熨帖的白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他親自給林正陽泡了杯茶，動作熟稔，像是招待一位老朋友。
“小林，來，坐。錢主任那邊都交代了。”李明將茶杯放到林正陽面前，自己則拿起那份最終草案，細細審閱起來。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呼呼”聲和李明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林正陽端坐著，沒有碰那杯茶。
他知道，這杯茶好不好喝，取決於李明看完檔案後的反應。
李明的目光在檔案上移動得很慢，尤其是在那三頁關於“社會監督”的細則上，他停留了很久，甚至還拿出筆，在幾個關鍵詞下輕輕畫了線。
終於，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有驚訝，有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讚賞。
“胡鬧！”李明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林正陽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這簡直是胡鬧嘛！”李明又重複了一遍，臉上卻露出了笑容，“這麼好的點子，怎麼不早點拿出來？這是要把某些人架在火上烤啊！”
林正陽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
他聽懂了李明話裡的意思，這是在用一種半開玩笑的方式，表達最高級別的肯定。
“李處，我這也是被逼出來的拙見，主要是為了保證新區的專案能公開、公平、公正地進行。”林正陽謙虛地回應。
“拙見？小林，你這個不叫拙見。”李明笑著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紅色內線電話，直接撥了一個短號，“這叫‘制度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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