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用最不起眼的黑色簽字筆寫下的新職務——綜合處副處長。
紅標頭檔案上的宋體字，不大，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整個指揮部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眼睛都生疼。
破格提拔。
從一個連正式編制都沒有的臨時借調人員，一步登天，直接邁入了副科級領導的門檻。
這中間，他甚至連一級主任科員的臺階都沒踩過。
這種晉升速度，在講究論資排輩的體制內，簡直比彗星撞地球還要罕見。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中央空調的送風口在呼呼作響。
那份印著林正陽名字的檔案，就像一張無形的判決書，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結束和另一個時代的開始。
過去那些或明或暗的排擠、鄙夷和幸災樂禍，在“副處長”三個字面前，瞬間變得像個笑話。
林正陽本人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他只是平靜地將自己的帆布包收拾好，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從角落裡搬出來，準備挪到新辦公室去。
他的動作不快不慢，彷彿只是從一個工位換到另一個工位，而不是完成了一次足以讓無數人眼紅的階層跨越。
倒是手機的振動，比往常來得更密集了些。
點開一看，是蘇晚晴發來的一連串表情包，一個戴著小皇冠的貓咪正在鼓掌，後面跟著一排閃閃發光的星星，最後是一個擁抱的表情。
文字很簡單：“林處長，恭喜！集團剛拿下了啟動區的正式批文，你簡直是我的錦鯉！”
隔著螢幕，林正陽彷彿都能看到她那雙明亮眼睛裡閃爍的喜悅與依賴。
這段時間，他們之間已經很少再談論利益與交換。
那種一同在懸崖邊行走，將彼此後背交給對方的經歷，像水泥一樣，將他們最初脆弱的聯盟，澆築得堅不可摧。
他指尖微動，回了兩個字：“同喜。”
是的，同喜。
他們的命運，早已被那份名為“數字經濟示範區”的宏大計劃，死死地捆綁在了一起。
正準備起身，桌上的座機響了，是門衛室打來的，說他有一個快遞。
林正陽有些意外。
他網購不多，也從不把單位當成收貨地址。
他走到大樓門口，一個穿著藍色工服的快遞員遞給他一個巴掌大的小紙盒，沒有任何寄件人資訊，地址倒是寫得清清楚楚——雲江新區建設指揮部，林正陽收。
包裹很輕，他拿在手裡晃了晃，裡面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回到空無一人的新辦公室——原本是趙立東那間臨時辦公室，現在已經換上了“綜合處”的牌子——他用美工刀劃開膠帶。
裡面躺著的，是一部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款智慧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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