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這老掉牙的彩鈴,就像一道時間戳,瞬間將他拉回到了那個塵土飛揚的鄉鎮,拉回到了那個教會他“體制內第一課”的老領導身邊。
電話那頭響了很久,就在林正陽以為沒人會接的時候,一個略帶沙啞、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了過來:“哪位?”
“王書記,是我,小林。”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似乎在記憶的塵埃裡搜尋這個姓氏。
“哪個小林?”
“林正陽。以前在您手下幹過的那個。”
“哦……正陽啊!”對方的聲調瞬間高了八度,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驚喜,“你小子,可以啊!我都在內部簡報上看到你的名字了!聽說你把陳家那小子給幹翻了?好樣的!沒給咱們青山鄉丟人!”
這爽朗的笑聲,彷彿能穿透聽筒,驅散江州上空的陰霾。
“王書記,您現在……還在省城?”林正陽問道。
“沒,退了,在老家養豬呢!”王書記的語氣裡滿是自得,“豬肉可比公文值錢多了。怎麼,你小子出息了,想起我這個老頭子了?”
林正陽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直接切入正題:“王書記,我遇到點麻煩,想請您給出個主意。”
“哦?說來聽聽。”王書記的語氣嚴肅了些,養豬的閒散瞬間褪去,又變回了那個能在鄉鎮班子會上拍桌子的主心骨。
林正陽言簡意賅地將蘇家眼下面臨的困境,以及陳氏倒臺後引發的連鎖商業踩踏事件,快速地描述了一遍。
他沒有提自己的任何計劃,只是純粹地陳述事實和困境。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久到林正陽只能聽到電流的滋滋聲和遠處隱約的豬叫。
“小子,你這不是在請我出主意,”王書記一針見血地戳破,“你這是在考我,看我這個老頭子還有沒有當年的斤兩,值不值得你登門拜訪。”
林正陽的心一凜,卻也不否認,只是靜靜地聽著。
“陳家這艘船沉了,水底下那些抱著船殼吃飯的魚蝦,自然要亂。銀行那幫人,比誰都怕被拖下水,抽貸是必然的。你說的那個蘇家小丫頭,就是第一批被扔出去喂鯊魚的祭品。”王書記的分析,與林正陽自己的判斷幾乎一模一樣。
“你想救她,光靠你那點官面上的能量,屁用沒有。商業上的窟窿,得用真金白銀來填。”王書記話鋒一轉,“但錢從哪來?你沒有。你有的是扳倒陳浩宇之後,在某些人眼裡的‘價值’。你現在是支潛力股,而且是過了風控審查、證明了有能力跟惡勢力硬剛的績優股。”
林正陽的呼吸微微一滯。
“你現在缺的,不是門路,而是一個敢在你身上下重注的‘天使投資人’。這個人,不能是官場上的,否則就是利益捆綁,自尋死路。他必須是商場上的,而且是那種身家乾淨,又想往新領域伸手的老狐狸。”
“王書記……”
“別打斷我!”王書記的聲音變得沉穩有力,“江州這潭水,姓陳的佔了太久,現在他倒了,多少人盯著這塊肥肉?你一個外來戶,憑什麼去搶?就憑你一身正氣?別逗了。你需要一個本地的‘帶路黨’,一個有錢、有勢,但又在陳家的體系裡被壓制了很久,急需找個新靠山、新代言人的本土勢力。”
林正陽的腦海裡彷彿有電光閃過,一條模糊的線索瞬間清晰起來。
“我退了,手伸不了那麼長。但我能給你指個人。”王書記的聲音壓低了些,“你去打聽打聽,江州‘德隆建材’的董事長,馬德龍。人稱‘老馬’。早年也是個猛人,後來被陳家聯合幾家公司打壓,一直縮在建材領域做不大。這個人,講義氣,但心也野。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你,或許就是他的機會。”
“就說,是青山鄉養豬的王老頭介紹你去的。”王書記最後補充道,“他欠我個人情。至於他見不見你,投不投你,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結束通話電話,林正-陽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紛亂的思緒被這通電話徹底梳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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