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腳下那雙穿了三年的皮鞋，鞋跟與粗糙的人行道地磚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在為他此刻飛速運轉的思緒打著節拍。
拐過街角，他沒有叫車，而是徑直走向了路邊停車場裡那輛不起眼的國產轎車。
這車是管委會的公車，舊得連收音機都時常罷工，但此刻，卻是他從一個世界奔赴另一個世界的唯一舟楫。
車門開啟，一股被太陽曬透的熱浪夾雜著皮革與塑膠的老化氣味撲面而來。
林正陽坐進駕駛室，滾燙的座椅讓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肌肉。
他沒有立刻發動汽車，而是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將剛才與沈清禾交鋒的每一個細節，在腦海裡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重新過了一遍。
沈清禾的眼神，她敲擊桌面的節奏，她最後背對著他時，陽光在她白色襯衫上勾勒出的那道孤冷而決絕的輪廓……所有的一切，都是資訊。
這個女人，是一頭嗅覺敏銳、耐心十足，且極度貪婪的雌豹。
她不僅要他這隻“兔子”跳得高，還要他規劃出整片森林的狩獵路線圖。
三天時間，一份戰略總綱？
這已經不是考驗了，這是在用一把無形的鉗子，試圖把他腦子裡的東西，連著血肉一起夾出來。
林正陽深吸一口氣，灼熱的空氣灌入肺裡，讓他紛亂的思緒重新變得清晰。
他擰動車鑰匙，老舊的發動機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像一頭不情不願被喚醒的野獸。
方向盤在他手中微微震動，他沒有朝管委會的方向開，而是一打方向盤，匯入了前往城西的車流。
城東是新區的未來，是沈清禾這種大人物俯瞰的棋盤。
而城西，則聚集著江州大大小小的民營企業，那裡沒有那麼多宏大的敘事，只有最原始的商業搏殺和求生欲。
蘇晚晴的公司就在那裡。
這盤棋，沈清禾是執棋者，他是操盤手，但蘇晚晴，才是那枚要過河的“卒”。
卒子如果自己不肯向前，甚至連過河的勇氣都沒有，那他這個操盤手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是紙上談兵。
他需要去確認一下，他這枚卒子，到底有多硬。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寫字樓下。
蘇晚晴的公司“晴海新材”就租了其中一層。
沒有環球中心那種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也沒有穿著精緻制服的前臺，只有一塊簡單的亞克力公司銘牌，透著一股初創企業特有的窘迫和朝氣。
他甚至不用通報，前臺那個小姑娘看到他，立刻露出了熱情的笑臉，直接把他引向了最裡面的董事長辦公室。
看來，蘇晚晴已經打過招呼了。
推開門，蘇晚晴正站在窗邊打電話，眉頭緊鎖，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的焦急。
看到林正陽進來，她匆匆對電話那頭說了句“我晚點再打給你”，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銀行那邊又來催了？”林正陽開門見山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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