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發展銀行的李衛東,對,就是新提拔起來沒兩年的那位。他跟紅星紡織廠當年的財務副廠長趙德勝,是姻親關係。我手上有些東西,能把當年那筆三十二萬七千塊的爛賬跟他們倆串起來。我需要銀行內部,有個人能把這個‘人事問題’處理一下。對,不用走紀委,內部消化,平調就行。我要的是效率,不是一樁案子。”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電流細微的“滋滋”聲。
林正陽端起面前早已涼透的咖啡,卻沒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著杯壁冰冷的觸感。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沉穩而有力。
這是他穿越階層的第一次豪賭,賭注是自己的前途和沈清禾的信任。
片刻後,一個沉穩的男聲從沈清禾的手機聽筒裡傳來,音量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知道了。”
就三個字,電話便結束通話了。
沈清禾將手機螢幕熄滅,放回桌上,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擺放一件藝術品。
她重新看向林正陽,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她清澈的眼眸裡投下兩點細碎的光斑。
“你的錘子,遞上去了。”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現在,就看它夠不夠硬,能不能敲開這塊骨頭。等訊息吧。”
接下來的兩天,江州新區管委會辦公室副主任林正陽,彷彿變成了一臺精準運轉的機器。
他準時上下班,處理著手頭那些雞毛蒜皮的日常事務:批閱檔案,協調會議,接待來訪群眾,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看不出任何波瀾。
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靜的水面之下,一場無聲的角力正在銀行那座冰冷的玻璃大廈裡激烈上演。
他遞上去的,不是簡單的黑材料,而是一根撬棍,一個支點。
他要撬動的,是盤根錯節十幾年的利益團體,和銀行內部早已蠢蠢欲動的改革派之間的微妙平衡。
這是一種煎熬。
就像在漆黑的房間裡點燃了一根引線,你不知道它會引爆一顆炸彈,還是一支絢爛的煙花。
他利用這看似平靜的等待期,將腦子裡那張談判藍圖一遍遍地細化、推演。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多方談判平臺的具體流程,從參會人員的資格審定,到議題設定的先後順序,再到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和應對預案。
每一個細節,他都反覆琢磨,力求做到萬無一失。
這天下午,他抽出一個小時,用辦公室的座機撥通了王建國的電話。
“王叔,是我,小林。”
電話那頭,王建國蒼老但依舊洪亮的聲音透著一股焦急:“小林主任,有訊息了嗎?兄弟們都等得望眼欲穿了!”
“王叔,別急,事情可能要迎來轉機了。”林正陽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但現在是關鍵時期,千萬不能出亂子。您幫我個忙,安撫好大家的情緒,不要再搞任何集體活動。另外,你們內部可以先商量起來,推選出三到五位最信得過、腦子最清楚的談判代表。要告訴大家,這一次,我們不是去鬧事,是去桌子上堂堂正正地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
王建國沉默了片刻,隨即激動地道:“好!好!小林主任,你放心,我這把老骨頭豁出去,也給你把場子鎮住!”
掛掉電話,林正陽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棋盤上的棋子,他已經一一落位。
現在,只等那個決定性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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