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沒有說下去，留下了巨大的懸念。
李哲那邊又是一陣沉默。
他是個聰明人，立刻意識到，這絕不是普通的問好電話。
林正陽不找一把手張建國，卻偏偏找他這個二把手，這裡面的文章可就大了。
“你說。”李哲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是這樣，昨晚我不是被安排住進市委組織部招待所了嘛。”林正陽開始陳述，語速不快，但字字清晰，“我進房間後，發現書桌上……放著一本不像是公家的賬本和一張銀行卡。”
電話那頭，李哲的呼吸聲瞬間停滯了。
林正陽能想象到他此刻臉上的表情，絕對比吞了只蒼蠅還精彩。
“我當時就嚇了一跳，”林正陽繼續說道，語氣裡充滿了後怕，“我剛來報到，任命都沒正式下，這要是出了什麼誤會，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所以我當場就退出了房間，什麼東西都沒碰，連夜在紀委招待所另外開了個房住下了。那間房，我現在還讓它保持著原樣。”
李哲沒有立刻說話，他腦子裡正在飛速權衡。
張建國的手段，太糙，也太狠了。這是要把林正陽往死裡整啊。
現在，皮球踢到了他腳下。
拒絕林正陽，就等於預設和張建國是穿一條褲子的，以後這個有省裡背景的新領導，必然視自己為死敵。
可如果幫他……那就等於是接過了林正陽遞來的投名狀，公然站在了張建國的對立面。
這是一場豪賭。
賭桌的一邊，是根深蒂固、手段狠辣的地頭蛇張建國。
另一邊，是一個背景神秘、前途未卜，但手腕明顯不俗的“天降系”林正陽。
李哲的腦海裡，閃過張建國那張總是在笑、卻讓人背後發涼的臉，又想起了林正陽在酒桌上那番滴水不漏的太極推手。
賭了！
與其在張建國手下溫水煮青蛙，不如跟著這個新人搏一把大的！
“正陽同志，你做得非常對！你這種高度的警惕性和組織紀律性，值得我們所有幹部學習！”李哲的聲音瞬間充滿了正氣和讚許，彷彿剛才的猶豫從未存在過，“你現在在哪裡？在紀委招待所等著，哪裡都不要去，我馬上過去找你。這件事，性質很嚴重，我們必須立刻、馬上一起向管委會的紀委派駐組報告！”
“好的，李主任，我等您！”林正陽掛掉電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魚，上鉤了。
半小時後，李哲的車準時停在了紀委招待所樓下。
在紀委派駐組的辦公室裡，氣氛嚴肅。
派駐組的組長老錢親自接待了他們。
林正陽把昨晚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但自始至終，他沒有提張建國一個字，甚至連“接風宴”和王大海都沒提。
他的說辭天衣無縫：一個剛到任的幹部，按規定入住組織部安排的宿舍，卻發現來歷不明的貴重物品，為求自保、避免嫌疑，第一時間選擇迴避並向組織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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