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好，真是巧了。”林正勇的語氣聽起來非常輕鬆，“我有點工作上的事想找你聊兩句，也不用專門跑一趟了。你方便下來一下嗎？我就在酒店大堂的茶座等你，不耽誤你太多時間，隨便聊兩句工作。”
隨便聊兩句工作？
這六個字，在王明聽來，不亞於一道驚雷！
他幾乎能想象到，林正陽正站在樓下，臉上帶著那種人畜無害的微笑，看著自己在樓上這桌鴻門宴上，如何抉擇。
“方……方便！當然方便！您稍等，我馬上就下去！”王明幾乎是吼著說出這句話，然後不顧桌上眾人詫異的目光，猛地站了起來。
他對著一臉錯愕的周泰，胡亂地拱了拱手，話都說不利索了：“周……周董，實在對不住！單位……單位有點急事，領導催我，我必須得馬上過去一趟！”
說完，他甚至來不及等周泰的回應，拉開椅子，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衝出了包廂。
身後，是周泰那張瞬間陰沉下來的臉，和一桌子戛然而止的喧囂。
王明一路小跑，連電梯都等不及，直接衝進了消防通道。
他氣喘吁吁地跑下十幾層樓梯，直到推開大堂那扇厚重的防火門，一陣帶著涼意的空調風吹在臉上，他才稍微冷靜了一點。
他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溼的領口，努力平復著呼吸，向著大堂角落那個亮著柔和燈光的茶座走去。
林正陽就坐在那裡。
他沒有穿制服，只是一身簡單的休閒裝，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檸檬水。
他看到王明過來，還笑著招了招手，彷彿真的是偶遇的老朋友。
可王明看著他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卻覺得比面對周泰那種江湖大佬還要壓抑。
“林……林主任。”王明在他對面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侷促地放在膝蓋上。
林正陽打量著他慌亂的神色，看著他額角還未乾透的汗珠，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沒有直接點破，反而體貼地招手讓服務員給王明也上了一杯熱茶。
“王科長，別緊張。”林正陽的聲音很溫和，但他越是溫和，王明心裡就越是發毛。
林正陽絕口不提樓上的飯局，更不提周泰一個字，他像是真的在談工作，開門見山：“叫你下來，主要是想跟你通個氣。省裡最近對化工類企業的環保和安全生產問題盯得很緊，很快就會有一波大檢查下來。我呢，剛來新區，兩眼一抹黑，很多情況不熟悉。所以想找個信得過、業務熟的老同志，提前幫我摸摸底。”
說著，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檔案，輕輕推到了王明面前。
那份檔案的封皮上，只寫著“關於南山新區部分企業安全生產隱患初步排查名單”幾個字。
王明看著那份檔案，卻感覺它有千斤重。
他的手伸出去，又縮回來，手心裡全是黏膩的汗水。
A，拿過檔案，徹底倒向新領導，把樓上那位周董賣個乾乾淨淨。
B，拒絕檔案，繼續跟周董混，然後等著被林正陽連同泰華集團一起清算。
這根本不是選擇題，這是通往生路和死路的兩個按鈕。
“王科長在招商口乾了快十年了吧？”林正陽彷彿沒看見他的猶豫，自顧自地說道，“對新區的企業，尤其是泰華這種老牌企業，肯定比我熟。這份名單上，有些企業是我讓小李他們臨時整理的，可能不全面，甚至有錯漏。我需要你幫我把把關，告訴我，哪些是真有問題，哪些……是被人為掩蓋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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