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都知道，大秦的天，從今天起，徹徹底底地變了！
很快，氣勢恢宏的殿宇內，便只剩下了那些燃燒的巨燭，發出劈啪的聲響。
嬴政從皇座上走下，走到九層御階旁，看著正準備腳底抹油的陳克，淡淡地開口：
“陳克，你留下。”
“陪朕，走走。”
陳克默默地跟在嬴政的身後，走在這座象徵著華夏權力最巔峰的宮闕之中。
不知為何，陳克看著走在前方的那道玄黑色背影，心臟莫名地一酸。
沒有了滿朝文武的注視，沒有了需要震懾天下的帝王威儀。
嬴政那一直緊繃著的脊背，在這一刻，似乎佝僂了一分。
黑水龍袍，穿在這個已經年近半百，常年被繁重政務和重金屬丹藥毒害的老人身上，顯得是那樣的沉重。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空曠的大殿內。
突然嬴政停下了腳步。
他背對著陳克，看著大殿外那一抹殘陽如血：
“陳克，明日種仙種的人手，朕不要上林苑那些細皮嫩肉的農官，也不要什麼刑徒工匠。”
“朕要你，帶著扶蘇那個逆子，親自去一趟咸陽城外的藍田老卒屯。”
藍田老卒屯？
陳克愣了一下，他在沙丘惡補過大秦的資料，自然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那是大秦歷次滅國大戰後，那些退役的或者缺胳膊少腿的傷殘老兵，由朝廷集中安置在關中聚居的一個屯子。
嬴政攥緊了拳頭，聲音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悲涼與自責：
“去那裡！去給朕挑一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秦人士兵！”
“帶著扶蘇，替朕去好好看看他們！看看那些為了朕的大秦，流盡了最後一滴血的關中老營兄弟們，如今過的是什麼日子！”
嬴政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在下邳城樓上，那個為了替他擋下毒刃的老兵縣令，那字字泣血的控訴！
“下邳縣令的那番話，朕這輩子都忘不了……”
嬴政仰起頭，似乎在極力阻止眼底的酸澀，語氣悲痛：
“是朕，辜負了他們！是這嚴酷的大秦，把他們這些有功之臣逼上了絕路！”
“希望朕現在醒悟，還不算晚。”
嬴政轉過頭，眼眸中充滿了對子弟兵的無盡愧疚：“如果他們缺衣少食，如果他們有任何需求！回來告訴朕！”
“朕，便是傾盡大秦的國庫！也必須要滿足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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