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山一腳踏進門，臉上還掛著見到林青青時慣有的溫和笑意，可目光一觸到蘇清鳶那雙冰冷刺骨的眼睛，後半截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他眉頭猛地一皺，語氣不自覺地帶了幾分不耐：“清鳶，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惹娘生氣了？”
在他眼裡，蘇清鳶向來是逆來順受的，不管發生什麼事，低頭認錯、忍一忍就過去了。今天這般冷著臉站著，倒讓他莫名有些不自在。
王桂香一見兒子回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上前一把拉住沈敬山，指著蘇清鳶就哭天搶地：“兒啊，你可算回來了！你看看你媳婦！今天簡直反了天了！我喊她起來做飯，她不僅不做，還敢跟我頂嘴，說什麼不伺候我們了！你快好好管管她！”
林青青也適時地低下頭，眼眶微紅，柔弱地開口：“敬山哥，你別怪清鳶姐，可能是清鳶姐最近太累了，心情不好……都怪我，不該這個時候過來，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說得委屈，一副處處為蘇清鳶著想的模樣，可字裡行間，都在暗暗挑撥，坐實了蘇清鳶“脾氣差、不懂事”的名頭。
沈敬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看向蘇清鳶，語氣帶著明顯的指責：“清鳶，娘年紀大了，你讓著她點不就行了？不就是做頓飯嗎？多大點事，至於鬧成這樣？還不快給娘道歉！”
一句“道歉”，說得理所當然。
上一世，蘇清鳶就是在這樣一次次的“道歉”“忍讓”裡，被磋磨得失去所有稜角，最後落得慘死的下場。
可現在，蘇清鳶只覺得無比諷刺。
她看著眼前這三個一唱一和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濃濃的厭惡。
“道歉？我何錯之有？”
蘇清鳶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一步步走向沈敬山，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他：“我嫁到沈家三年，當牛做馬，伺候你們一家老小，我孃家給的錢、票、嫁妝，全都貼補了這個家，我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我欠你們的嗎？”
“我早起做飯、晚睡洗衣，下地掙工分，回來還要被你娘打罵，被你嫌棄，我就該受著嗎？”
“沈敬山，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對得起我嗎？”
一連串的質問，擲地有聲，說得沈敬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林青青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連忙上前拉了拉沈敬山的胳膊，柔聲勸道：“敬山哥，清鳶姐，你們別吵了，有話好好說……”
“這裡沒你的事，林知青，你可以走了。”蘇清鳶冷冷打斷她，直接下逐客令，“我們沈家的家事，就不勞你一個外人操心了。”
一句“外人”，徹底堵死了林青青的話。
林青青臉色一白，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得無地自容。
沈敬山見狀，立刻心疼地護在林青青身前，對著蘇清鳶沉聲道：“蘇清鳶！你夠了！青青好心來幫忙，你怎麼這麼說話！我看你今天就是故意找茬！”
“我故意找茬？”蘇清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好，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跟你好好算算，我們之間這筆賬！”
她話音剛落，院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沈家的一家之主，沈老頭沈守義揹著雙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沈老頭平時話不多，總是一副沉穩嚴肅的模樣，在沈家說一不二，看上去是個明事理的長輩，可只有蘇清鳶和蘇念安知道，這老頭才是沈家最陰狠、最有心計的人。
上一世，她直到死，都不知道沈老頭背地裡做了多少齷齪事。
“吵什麼吵？院子裡嚷嚷得全村都聽見了，不嫌丟人？”沈老頭沉下臉，呵斥了一句，目光落在蘇清鳶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打量和心虛。
王桂香立刻上前，對著沈老頭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了一遍，末了還不忘哭哭啼啼：“爹，你看看這媳婦，簡直沒法要了！”
沈老頭聽完，沒有立刻發火，而是故作公正地看向蘇清鳶，沉聲道：“清鳶，一家人過日子，哪有不磕磕絆絆的？敬山娘脾氣是急了點，但你身為媳婦，也該懂事，怎麼能說不伺候就不伺候了？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們沈家，怎麼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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