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熱風裹挾著燥熱,吹沸了紅旗村村口的公社大集。
天剛矇矇亮,四里八鄉的村民就扛著自家攢下的幹野菜、粗糧粉、手工布鞋,或是零星土雞蛋、野果子趕來集市,只想換些緊缺的糧票、布票和零錢,補貼拮据的日子。
土路被人流踩得塵土飛揚,混著野草青澀、牲口淡腥與乾糧氣息,構成七零年代鄉村集市獨有的煙火氣。吆喝、討價、孩童哭鬧聲交織,看似熱鬧非凡,底下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暗流。
蘇清鳶揹著半人高的竹簍,手裡拎著沉甸甸的麻布口袋,步履艱難。她身形消瘦,面色是長期營養不良的蠟黃,粗布褂子打滿補丁,汗珠順著憔悴的臉頰不斷滑落。
五歲的蘇念安被她緊緊牽在手裡,模樣靈秀,可眼眸裡卻沒有孩童該有的天真,只剩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警惕。
她是重生之人。
上一世,她和母親在沈家受盡磋磨,被榨乾所有價值後慘死,臨死前才察覺,村裡藏著一股陰暗勢力,前村長李老實絕非病故,而是罪有應得。
重活一世,她覺醒了靈泉空間,靠靈泉調理好母女倆的身體,更果斷帶母親脫離沈家。可她始終清楚,危險從未消散。
自從空間覺醒,一道陰冷的目光便時刻在暗處窺探,如芒在背。丹田內的靈泉也時常泛起暖流,這是空間的危險預警,提醒她平靜之下,殺機四伏。
“安安,慢些,別摔了。”蘇清鳶壓低聲音,滿是心疼。她身上的貨物太重,每一步都走得吃力,這些幹野菜、野山蘑,還有靈泉滋養的野生小西瓜,是母女倆連日上山辛苦所得,是往後全部的生計指望。
蘇念安懂事地攥緊母親的手,幫著分擔重量,眼神沉穩:“娘,咱們找個顯眼又安全的地方,早點賣完回家。”
她快速掃視集市,選定入口處靠牆的空地,這裡人流量大,又能防備背後偷襲,最是穩妥。
兩人放下貨物,蘇清鳶細細打理攤位,將野菜、山蘑分門別類擺得整整齊齊。蘇念安則拿出野生小西瓜,特意切開一枚——翠綠外皮、鮮紅瓜瓤、汁水飽滿,在滿是粗糧野菜的集市上,格外誘人。
不多時,攤位前就圍滿了村民,這年頭水果極為稀罕,水靈的西瓜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蘇清鳶性子靦腆,不善做生意,正輕聲回應著村民的詢問,人群突然被一股蠻力強行衝開。
兩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徑直走到攤位前。
他們穿著半新的的確良褂子,皮膚白淨毫無勞作痕跡,眼神油滑陰鷙,行事蠻橫。周圍村民見狀,瞬間四散後退,滿臉忌憚,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這兩人是半個月前突然來到村裡,投奔沈家的外鄉人。他們不掙工分、不做農活,卻頓頓吃細糧,手頭從不缺稀罕物件,整日行蹤詭秘,四處探查,村民們都心知肚明,這兩人絕非善類,能避則避。
兩人一左一右,不動聲色地圍住母女倆,目光壓根沒看攤位上的貨物,只死死盯著蘇念安,滿是試探、審視,還有藏不住的貪婪,彷彿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
蘇念安心頭一緊,靈泉瞬間傳來警示,她立刻上前一步,小小的身子擋在母親身前,抬眸直視兩人,眼神冰冷,毫無懼色。
“西瓜怎麼賣?”為首男人開口,語氣隨意,字字卻帶著刻意打探,“聽說你們剛從沈家分家出來,沒分到半點家產,怎麼能天天進山,還挖到這麼多好東西?”
蘇清鳶臉色一白,下意識把女兒護在身後,聲音侷促:“都是靠力氣上山找的,西瓜五分一個,也可以用票換。”
“五分倒是不貴。”男人嗤笑一聲,往前湊近一步,語氣愈發詭異,“以前李老實當村長,把山林看得極嚴,不準任何人進山,你們倒是有這個本事。”
李老實三個字一齣,現場氣氛瞬間凝固。
周圍未走遠的村民臉色大變,紛紛快步逃離,生怕沾染上半點干係。
李老實是紅旗村前任村長,表面老實勤懇,背地裡卻貪汙物資、勾結境外間諜,通敵叛國,不久前罪證確鑿,被公開槍斃,成了全村乃至全公社的禁忌,無人敢輕易提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