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破曉，晨霧還裹著紅旗村的屋舍田壟，家家戶戶的煙囪就已冒出裊裊炊煙。柴火噼啪聲、水缸碰撞聲、婦人喚孩童的吆喝聲，混著微涼晨風，揉成鄉下最鮮活的晨起煙火。
卯時剛過，村裡主幹道、老槐樹下、井臺邊，早已聚滿了人。挎籃摘菜的、扛鋤下地的、端碗蹲牆根吃飯的，往日里只聊莊稼家常，今日所有人的話題，都圍著昨夜傳遍全村的舊事。三三兩兩壓低聲音交談，臉上滿是驚詫唏噓，又藏著不敢聲張的忌憚。
自從昨日蘇念安藉著學校孩童閒聊，把深山山洞、秦家絕筆信、日本特務害人的訊息悄悄散播，不過一夜，這樁塵封多年的舊案，便在紅旗村掀起軒然大波。上至白髮老人，下至玩耍孩童，都在私下議論，再也沒法裝作不知情。
村頭老井臺是訊息集散地，李大媽挎著竹籃來洗衣，搓著衣裳眼神四下瞟，見無外人，率先跟身邊劉大嫂搭話，聲音壓得極低：“他劉大嫂，昨夜沒聽家裡老人唸叨秦家的事？現在滿村都傳瘋了！”
“我活了快五十年，秦家當年是實打實的厚道人家，逢年過節給孤寡老人送米送面，從沒欺壓過鄉親。”李大媽眉頭緊鎖，滿是感慨，“當年他們一夜家破人亡，我就覺得蹊蹺，可那年月，誰敢多嘴，只能把話憋心裡。”
劉大嫂手裡動作一頓，連忙左右張望，湊近幾分，語氣更謹慎：“怎麼沒聽說！我家男人說，訊息是從學校孩子嘴裡傳出來的，說秦家在深山山洞留了絕筆信，是被日本特務害死的，不是遭了時局的罪。可這麼多年過去了，單憑一封信，能頂什麼用？”
“可不是嘛！”李大媽重重嘆氣，水花四濺，“翻案哪有這麼容易？沒真憑實據，沒抓到兇手，誰敢給秦家平反？弄不好，咱們議論的人都要被扣上造謠的罪名，可心裡就是替秦家憋屈！”
扛著鋤頭路過的陳家老二，聽見對話立馬停下，湊過來滿臉憤懣：“兩位大嫂說得對！我爹昨夜跟我說，秦家倒臺那幾天，村裡來了好幾個可疑外鄉人，現在一琢磨，肯定是日本特務！可光靠一封不知真假的信沒用，必須抓到特務，拿到鐵證，才能給秦家翻案！”
話音剛落，拄著柺杖的陳家老頭緩緩走來，他是村裡輩分最高、最有威望的老人，往青石上一坐，周遭議論聲瞬間安靜。他捋著花白鬍須，眼神渾濁卻通透，沉聲開口：“老二說的是實在理。”
“秦家這案，壓了幾十年，想翻案難如登天。一來年頭太久，人證物證所剩無幾；二來那絕筆信無旁證，極易被說成偽造。”陳家老頭語氣凝重，字字戳中要害，“最重要的是，害死秦家的特務，還藏在村裡，偽裝成二流子，咱們沒權沒本事查，打草驚蛇，反倒會惹來殺身之禍。”
“想要沉冤得雪，唯有找到確鑿證據，將特務一網打盡，人贓並獲，才能讓真相大白。”
圍在一旁的村民紛紛點頭，神色愈發凝重。村西頭的王大娘拿著鞋底，眼眶泛紅：“我當年和秦家少奶奶交好，她為人和善，落得那般下場，我心裡難受一輩子！要是能抓到特務，我豁出老命也願意作證，可咱們普通老百姓，怎麼鬥得過那些人？”
“王大娘別急，咱們現在就多留意那些人的動靜，記下他們的行蹤，等上面來人查，咱們就遞訊息！”劉大嫂連忙安慰，“這兩天我發現，那些人不對勁，以前天天在村頭晃盪，現在要麼躲家裡，要麼偷偷往深山跑，心裡絕對有鬼！”
這話一齣，村民們紛紛附和，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篤定。
“我也看見了！三個可疑的人，偷偷摸摸往深山去，神色慌張！”
“我起夜時，看見他們在老槐樹下接頭，交頭接耳密謀，行蹤詭異極了！”
“他們不愁吃穿，不掙工分，現在訊息傳開，全都慌了，怕咱們找到山洞，怕身份暴露！”
眾人心裡都清楚，單憑一封絕筆信、幾句流言，根本無法為秦家翻案。沒有特務落網，沒有鐵證，沒有官方徹查，秦家的冤屈永遠只能埋在地下，兇手依舊逍遙法外。
一時間，全村各處都在低聲議論，人心躁動。有人擔心特務狗急跳牆，有人期盼官府前來查案，有人默默下定決心，悄悄收集特務行蹤線索。
紅旗村看似煙火依舊，內裡早已暗流湧動，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定在村裡那些“二流子”身上，再也不把他們當成普通懶漢。
而這場流言的始作俑者蘇念安，正揹著破舊小書包，乖乖跟在蘇清鳶身後，朝著村裡小學走去。
她穿著洗白的小褂，頭髮梳得整齊，小臉滿是孩童的乖巧溫順，全然看不出是攪動全村局勢的人。
蘇清鳶滿心擔憂，一路不停叮囑：“安安，到了學校好好讀書，別跟著議論村裡的事，那些不是咱們能摻和的，安穩過日子，別惹禍上身。”
“娘，我知道，不會亂說的。”蘇念安仰著小臉應聲，眼底卻沉靜通透。
她從沒想過靠一封絕筆信就為秦家翻案，散播流言，本就是為了佈局攪局，讓做賊心虛的特務自亂陣腳。這些人本就靠著偽裝苟活，全村議論紛紛，他們必定會慌亂出錯，而這些破綻，就是抓住他們的關鍵。
同時，她也在慢慢扭轉村民對秦家的看法，埋下輿論伏筆，等日後拿到鐵證、抓到特務，一切便能水到渠成。
至於山洞裡的日軍寶藏，早已被她收入靈泉空間，藏得嚴嚴實實。這個年代懷璧其罪，一旦暴露，她和母親便會陷入萬劫不復，這筆錢財，她只會留著護己及人，用在刀刃上。
走到學校門口，蘇念安與母親道別，走進教室。教室裡早已炸開鍋，孩子們嘰嘰喳喳，把從大人那聽來的訊息盡數說出，沒有大人的顧慮，反倒讓流言傳得更開、更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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