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軍區的秋陽溫煦不灼,穿過層層蒼松翠柏,曬下滿地錯落的光斑。
蘇景天牽著蘇念安的小手,緩步走在林蔭步道上,周遭軍紀肅然,清風裡裹挾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與軍營獨有的凜然正氣。
剛剛列隊經過計程車兵小隊已然走遠,鏗鏘的踏步聲漸漸消散在風裡,只餘下訓練場遠處零星的呼喝,沉穩有力,震得人心頭坦蕩。
安安依舊直直望著士兵離去的方向,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黑白分明的眼眸裡盛滿認真的光亮,沒有半分孩童的嬉鬧頑劣。
蘇景天垂眸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微暖,放緩了腳步,輕聲問道:“安安看懂了?”
小丫頭聞言緩緩點頭,小眉頭輕輕蹙著,似在認真思索,軟糯的嗓音帶著一絲鄭重:“舅舅,叔叔們走路好整齊。”
“這是軍人的規矩。”蘇景天微微俯身,與孩童平視,語氣溫和卻莊重,“身姿正,心就正,步履穩,家國就穩。他們日日勤學苦練,守著京城萬家燈火,守著無數人的安穩日子。”
這番話淺顯厚重,落入安安小小的心底。
她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抬頭望著遼闊訓練場,又低頭看向自己的小手。
下一瞬,出乎蘇景天意料的一幕悄然發生。
小姑娘輕輕鬆開他的掌心,兩隻稚嫩的小手慢慢抬起,認認真真、有模有樣,對著訓練場的方向敬了一個禮。
她年紀尚幼,骨絡未開,姿勢算不上標準,小臂微微傾斜,肩膀繃得緊緊的,卻透著極致的虔誠與端正。
秋風吹亂她額前碎髮,小小的身影立在遍地金輝之中,肅穆沉靜,不染半分稚氣頑劣。
蘇景天瞬間怔住。
他從軍多年,看過無數老兵雷霆標準的軍禮,看過閱兵場上千人如一的制式風骨,見過生死場上鐵骨錚錚的鐵血姿態,卻從未被哪一幕,像此刻這般狠狠撞中心房。
心頭滾燙一瞬炸開,溫柔酸澀交織。
秦家鐵血風骨,蘇家溫良底蘊,盡數融在這孩子一身稚純之氣裡。
恰在此時,兩名挎著執勤槍、身著常服的巡邏兵沿步道緩步走來。
視線掃到步道中央立著的小小身影,二人腳步齊齊一頓。
夕陽柔光下,稚童肅立敬禮,眼神乾淨赤誠,滿是敬畏。
兩名年輕士兵眼底的凜冽瞬間化作溫柔動容。
無需口令,無需示意。
兩人身姿驟然繃直,抬手、敬禮!
動作乾脆利落,標準制式,端端正正,朝著眼前四五歲的小姑娘,回以最鄭重的軍禮。
松濤輕響,晚風無聲。
偌大軍區庭院靜得落針可聞。
稚子敬山河,軍人護童真,雙向敬重,無聲傳承,最是動人。
安安見高大的叔叔給自己回禮,小心口輕輕一顫,立刻收回小手,認認真真、規規矩矩深深鞠了一躬,乖巧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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