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沉甸甸壓在田野樹梢，清冷的晨光透過窗欞，淺淺灑進老舊的土屋。
一夜淺眠，蘇清鳶早早醒了。
今日，是她帶著女兒徹底搬離李家村、紮根鎮上的日子。
屋內行李早已在前一日傍晚全部收拾妥當，幾捆被褥疊得方方正正，衣物、廚具、零碎雜物分裝整齊，貼身布包單獨放好，裡面揣著所有手續、租房契約與身份證明，是母女倆往後安身立命的全部底齊。
身旁的蘇念安睡得小臉通紅，長長的睫毛安靜垂著，小眉頭微微舒展，再也沒有往日在李家村時常有的怯生生緊繃。
蘇清鳶俯身，輕輕吻了吻女兒的額頭，眼底漾出一抹柔軟的暖意。
熬過無數冷眼、算計、窮困窘迫的日夜，她們終於要擺脫泥濘，去往嶄新的生活。
輕聲叫醒孩子，蘇念安一睜眼，瞬間想起今日要搬家去鎮上，一雙烏黑的眸子瞬間亮得驚人，一骨碌爬起來，小手主動抓過自己的小布包，乖得不像話。
“媽媽！我們今天去新家啦！”
“對。”蘇清鳶替她梳好軟軟的小辮子，繫上乾淨的碎花布頭繩，柔聲安撫，“收拾好，我們準時出發。”
簡單吃過早飯，蘇清鳶鎖好老屋院門。
鏽跡的鐵鎖“咔噠”一聲落鎖，清脆的聲響落在清晨的寂靜裡，徹底鎖住了過往所有的苦難與不堪。
往後，這裡的是非恩怨、閒言碎語、人情涼薄，盡數與她們無關。
昨日她提前託了村裡憨厚老實的拖拉機大叔，今日一早專程幫她拉執行李。大叔為人樸實，知曉蘇清鳶孤身帶娃打拼不容易，來得極早，二話不說便幫她將沉重的被褥、大件物件一一搬上拖拉機車廂，碼放得穩穩當當。
動靜不大，卻還是驚動了早起開門勞作的村裡人。
短短片刻，李家村巷口便圍了不少早起的村民，三三兩兩站在路邊，目光齊刷刷落在拖拉機上，落在整裝待發的母女二人身上。
人群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清清楚楚飄進耳中。
“真搬走了！實打實的鎮上工人，徹底跳出農門了！”
“真是造化啊，先前誰能想到，這對可憐母女能有今天的光景？”
“人家憑的是真本事！憑自己考上國營廠，光明正大拿鐵飯碗，服氣！”
“以後就是鎮上人了，月月有工資有票證，再也不用守著幾畝薄田吃苦受累。”
讚歎羨慕的聲音居多，熱烈又真切。
可人群邊角，總有幾道陰惻惻、壓得極低的低語，藏在熱鬧裡，滿是酸意與不甘。
“走得倒是風光，可惜根基太淺，沒個靠山撐著。”
“鎮上人心更雜，鄰里是非更多，等著吧，早晚有她受的。”
“現在看著光鮮，一個女人帶個小丫頭，在外頭立足難著呢，指不定哪天就栽跟頭……”
這些話藏得隱蔽，不敢大聲張揚，卻字字句句都帶著惡意的揣測，盼著她風光轉瞬即逝，盼著她跌落泥潭。
蘇清鳶全程神色淡然，目不斜視，沒有回頭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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