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院門外圍擠了密密麻麻一圈街坊,眾人倚著院牆交頭接耳,大半人心裡揣著對蘇清鳶優渥日子的嫉妒,嘴上句句陰陽怪氣,半點沒有出面勸解的意思。林家一眾遠親被安安戳破上門訛錢、想要白拿好處、討要工作的齷齪心思,被圍觀鄰里戳穿貪念之後,偽裝的委屈和善盡數撕破,羞惱和貪念攪在一處,索性打定主意強行闖入院中劫掠財物。
領頭的表姨麵皮漲得通紅,瞅見攔在院門正中間的安安,看著孩子一身圓滾滾胖乎乎的模樣,下意識覺得孩童再好的身子也扛不住成年人的力道,抬胳膊就朝著安安肩頭狠狠推搡,妄圖把人撞開方便一行人進門。安安日常伙食優厚,皮肉緊實底盤厚重,雙腳牢牢踩在青石板上,受了這一撞也只是身子微微向後晃了寸許,後腰輕輕磕在門邊石稜蹭出淺淡紅痕,腳下半步沒挪,穩穩紮在院門要道,漆黑的眼底滿是寒意,半點不見尋常孩童受驚嚇的怯弱。
“小丫頭片子不識好歹,今日非要好好管教你!”表姨一推沒能得逞,臉上戾氣更濃,轉頭朝著身側的表舅使眼色,示意對方直接硬闖。
常年在家務農的表舅生得人高膀闊,一身幹農活練出來的蠻力,望著院子裡廊下襬放的鮮肉、活魚、青菜與白麵饅頭,還有屋簷下懸掛的嶄新衣物,眼底貪婪幾乎快要溢位來,當即邁開大步,鉚足力氣徑直朝著院門猛衝,一心撞開守門的安安,進到院裡大肆搜刮砸搶。緊隨在他身後的還有二十出頭的表弟,以及被周遭大人閒話慫恿、心生貪念的七八個家屬院熊孩子,這群孩童年紀從五六歲到十二三歲不等,平日裡在大院橫行慣了,見成年人帶頭闖院,全都跟在後頭躍躍欲試,盤算著等大門失守就一窩蜂衝進院子,順手撈些吃食布料。
院外看熱鬧的街坊依舊不停煽風點火,刻薄閒話接連不斷飄入院內。
“坐擁好日子不肯接濟窮親戚,難怪人家上門討要。”
“小孩子頂撞長輩本就不對,被推搡也是活該。”
“等大人進去拿些東西也算情理之中。”
這些閒話變相助長了惡人的氣焰,表舅腳下發力愈發迅猛,眼看整個人就要跨過門檻踏進院子,所有人都篤定小小的安安攔不住身強力壯的成年漢子。可誰都不清楚,安安內裡裝著重活一世的成熟心智,歷經前世母女被這群人磋磨的慘痛過往,早就打定主意死守院門,絕不讓任何人踏進家門糟蹋財物。
眼見表舅近在咫尺,安安不閃不避,肉乎乎的小手驟然攥成拳頭,周身力氣盡數凝在小臂,迎著對方衝撞過來的身形,迎面徑直一拳砸出。沉悶的碰撞聲響陡然響起,拳頭實打實落在表舅胸口,猝不及防受了重擊的表舅衝勢驟然戛然而止,胸口悶痛難忍,一口氣卡在喉嚨裡喘不上來,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向後踉蹌倒退數步,腳下踉蹌險些直接摔坐在地,方才一往無前的囂張氣焰瞬間消散大半。
緊跟在表舅身後的年輕表弟猝不及防撞上自家表哥停下的身子,整個人被絆得一個趔趄,還沒等穩住身形,安安順勢往前踏出一小步,抬手屈肘輕頂,竟準撞在他的小腹處,表弟疼得彎腰蜷縮,捂著肚子連連後退,再也不敢往前湊半步。
後頭一眾本想跟著趁火打劫的熊孩子見兩個大人接連吃虧,領頭的胖男孩不甘心就此空手而歸,仗著同伴人多,招呼身邊夥伴齊齊圍攏過來,有人伸腳去踹安安小腿,有人抬手想要撕扯安安的衣襟,打算靠著人多圍堵,繞開守門的孩子闖進院裡。安安身形敦實靈活,穩穩守在門口不動,孩童踹來的腿腳全被她輕巧側身躲開,遇上伸手抓撓的,便攥緊小拳頭對著胳膊或是小臂輕砸,力道控制得當,捱打的孩童無一例外疼得縮回手腳,哭嚎聲此起彼伏。
接連交手片刻,衝在前頭的幾個熊孩子個個帶著磕碰出來的紅印,有的摔在路邊泥地裡弄得滿身髒汙,折騰許久,別說跨過院門半步,連院子裡的邊角都碰不到。餘下幾個膽小的孩子見同伴接連受挫,再沒了半分搶東西的膽量,怯生生縮在人群后頭,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短短片刻,想要闖院劫掠的林家三口、一眾伺機趁火打劫的熊孩子盡數被安安攔在院門外,自始至終沒有任何人能夠踏進院門,院裡擺放的食材、晾曬的衣物、屋記憶體放的零錢票證全都完好無損,沒有一樣東西被觸碰糟蹋,徹底斷了所有人撈好處的念想。
方才還在一旁冷言嘲諷的街坊目睹全程,聒噪的閒話驟然戛然而止,一張張臉上掛著錯愕,先前看熱鬧的興致蕩然無存,不少人悄悄往後挪動腳步,再也不敢隨意出言詆譭院內母女。
蘇清鳶站在院子裡,隔著院門望著獨自擋下所有惡人的胖女兒,心底又心疼又震驚,沒想到平日裡乖巧軟糯的安安,在自家面臨侵擾時,竟能憑著一己之力守住整座宅院。安安冷眼掃過門外垂頭喪氣、滿臉懊惱的一眾作惡之人,將一張張面孔牢牢記在心裡,今日守住家門只是開端,往後但凡這群人還敢蓄意上門尋釁,她依舊不會手下留情。
千里之外的軍區訓練場烈日炎炎,新兵整齊劃一的操練口號響徹整片營區,秦凌天一身筆挺軍裝,原本專注督查新兵訓練進度,文工團幹事白若微抱著入戶統計臺賬刻意尋來,說話語調溫柔婉轉,字字暗藏挑撥之意。
“秦旅長,方才我在周邊家屬院統計福利資訊,途經您家門口時聽見院內吵鬧喧譁不斷,鄰里之間議論紛紛,嫂子獨自帶著孩子料理家事,怕是被上門的親戚糾纏,受了不少委屈。”
她刻意模糊事情原委,只渲染家事紛亂的景象,隱晦暗示蘇清鳶處理家事能力欠缺,無形中襯托自己細心體貼,伺機博取秦凌天好感。秦凌天素來清楚妻子性情沉穩和善,若非遭遇難纏的麻煩,絕不會鬧出全院皆知的動靜,心頭不安愈發濃重,眉頭緊緊擰起,暗自盤算等本輪訓練結束,立刻請假動身趕回家裡。白若微留意到他滿臉憂色,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竊喜,靜靜立在一旁等候後續時機。
院門之外,林家三人看著守在門口寸步不讓的安安,再看看滿地垂頭哭啼的熊孩子,滿心的貪婪徹底化作憋屈,進退兩難,進闖不過守門的幼童,空手摺返又心有不甘,一行人僵在原地,在一眾街坊複雜的目光裡狼狽難堪。安安依舊穩穩立在院門正中,胖乎乎的身子如同小門栓一般,死死護住身後一院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