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毒辣刺眼，炙烤著整片軍工家屬院與紡織廠區。
青磚路面曬得發燙，路邊樹葉蔫噠噠垂著，滿院只剩夏蟬瘋了似的聒噪，吵得人心煩。
下午兩點整，劉嬸揣著那張攢了二十多戶簽名的聯名紙，帶著七八個平日裡愛扎堆嚼舌根的婦人，聲勢洶洶往厂部工會走去。
這一片家屬院本就是軍民混住大院。
前半棟樓棟住隨軍家屬，歸軍區後勤管轄；後半片平房住紡織廠一線職工，歸廠裡管理。兩院共用院牆、水井、操場，日常混居在一起，外人看著是一個大院，實則編制、管轄、規矩完全是兩碼事。
沈誠，便是後半片廠區職工平房的住戶，紡織廠機修車間工人，壓根不算軍區大院編制內人員。
也正因為他混在軍民混居的大院裡，日日接觸軍工配件、加工圖紙，才有了暗中竊取機密、鋌而走險的機會。
劉嬸一行人一路上故意放慢腳步，逢人就嘆氣訴苦，裝作受盡欺壓的可憐模樣。
“秦家那丫頭太狠了，小小年紀下手這麼毒！”
“沈誠好好一個工人，這下半生徹底廢了！”
“軍屬就能隨便打人？咱們普通工人就活該受氣？”
幾句片面之詞，被她們翻來覆去地說。
廠區午休路過的工人多，大多不清楚前幾日特務洩密的完整內情，只聽見有人重傷住院，瞬間被帶偏節奏，三三兩兩駐足議論，看向秦家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異樣。
流言一傳十、十傳百，短短幾分鐘，廠區風言風語徹底傳開。
劉嬸聽著身後此起彼伏的同情聲，心裡得意得不行。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法不責眾，民怨壓身，只要全廠職工都覺得秦家仗勢欺人，就算秦凌天有理，最後也得低頭退讓、賠禮道歉！
一行人踩著喧囂的議論聲，昂首挺胸衝進了工會辦公室。
工會辦公室不大，陳設簡單，兩張木桌、兩把舊藤椅，只有工會主任老陳和一名年輕幹事在崗。
老陳五十歲上下，在紡織廠幹了半輩子，性子公允平和，最在意廠區安穩、鄰里和睦，最討厭仗勢欺人、欺壓工友的事情。
見一群婦人滿臉委屈堵在門口，他當即放下手裡的臺賬，溫聲開口：“各位嫂子，大熱天的跑過來，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話音未落，劉嬸眼眶一紅，直接上前一步，把那張密密麻麻的聯名紙拍在桌上，哭聲立刻就位：
“陳主任！您可得給我們全廠工人做主啊！我們實在是被逼得沒轍了！”
“沈誠就是咱們廠老老實實的機修工人，本本分分過日子，沒招惹任何人！結果前日被秦家七歲小丫頭當眾打斷雙腿，現在躺在醫院重症病房，連翻身都難！”
“秦凌天身為軍區幹部，縱容孩子肆意傷人，仗著手裡職權欺壓廠區普通職工！我們二十多戶鄰里實在看不過去，聯名求工會主持公道！”
緊隨其後的王姨、趙嬸立刻跟著附和，七嘴八舌哭訴，句句誅心。
“是啊主任！好好的人直接打殘了！”
“從頭到尾秦家一句道歉沒有，半點賠償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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