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天夜裡在牆外吃了大虧，趙三躲在破土房裡憋了一肚子邪火，整宿翻來覆去睡不著。
院牆堵死了缺口，大門口拉了絆索，左右街坊還輪流幫著守夜，夜裡上門攪擾的路子算是徹底被堵死了。
蘇清鳶母女防備得滴水不漏，他再想偷偷摸進院子搞破壞，純屬自投羅網，搞不好當場就被人圍起來扭送到派出所。
趙三蹲在炕沿上吧嗒吧嗒抽旱菸，煙鍋子燙得手心發疼，腦子裡反覆琢磨新的壞點子。
白日里工廠人聲鼎沸，職工成群結隊上下班，他根本沒法近身去找茬。可蘇清鳶上下班的那條小路，有一截緊貼著護城河，兩旁長滿了荒蒿野草，一到傍晚就人煙稀少，連個過路的行人都見不著。
只要掐準時間，守在荒草叢後面，冷不丁衝出去嚇唬一通，保管把那娘倆嚇得心驚肉跳。
只要把蘇清鳶弄得整日心神恍惚，上班走神織布出次品，車間考核鐵定要往下掉，那一年度先進職工的名額自然就保不住了。
就算事後對方報警，他一口咬死只是恰巧路過，沒有動手傷人，公安也拿不出實打實的證據，頂多口頭警告兩句，根本奈何不了他。
越想越覺得穩妥，趙三把菸袋往腰上一別，開始掐算時辰。
蘇清鳶每天傍晚下班，都要走這條近路回家，一般日落之後，天色擦黑的時候經過河岸邊。
他打定主意，第二天傍晚提前埋伏在荒草窩裡面，專等蘇清鳶獨身經過。
可他萬萬沒料到，前一晚牆外鬧出動靜之後，蘇念安就料到了對方下一步的打算。
趙三屢次碰壁，心裡的火氣越積越重，夜裡沒法上門，十有八九會在路上半路攔人。
吃過早飯，蘇念安就拉著母親把整條上下班的路線仔細梳理了一遍，把那處臨河的偏僻路段重點圈了出來。
“媽，往後這一段荒路咱們不能單獨走了。要麼繞大路走正街，人多眼雜，歹人不敢貿然出頭；實在趕時間要走近路，咱們就約上同車間的女工結伴同行。”
蘇清鳶深以為然，又專程跑到街道治安組，把趙三屢次尋釁、如今大機率會半路攔路恐嚇的情況，一五一十報備給了巡邏隊員。
街道上本來就安排了治安民兵傍晚沿街巡邏，聽完情況之後，兩名民兵當即答應下來，每天在護城河小路來回巡查，一旦發現可疑人員立刻上前盤查。
為了引蛇出洞，蘇念安又想出一條計策。
母女倆故意放出風聲，說是接下來幾天廠裡趕訂單加班，蘇清鳶每天都要天黑之後才能下班回家，只能獨自抄近路走河邊小道。
訊息有意無意在街巷裡傳開，很快就飄進了趙三的耳朵裡。
趙三喜出望外，只當是老天爺成全自己，當即敲定了埋伏計劃。
轉天傍晚，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殘陽沉入河面，河風捲著野草沙沙作響，整條小路冷冷清清，看不到半個路人。
趙三早早鑽進齊腰深的蒿草裡，趴在土坡後面一動不動，兩隻眼睛死死盯著小路盡頭。
他身上沾滿草屑，手裡攥著一截枯木，心裡盤算著等蘇清鳶走到近前，猛地跳出去大吼一聲。
只要把人嚇慌，目的就算達成。
等了約莫半個鐘頭，遠處終於傳來腳步聲。
趙三心裡一緊，屏住呼吸，把身子往草叢深處縮了縮。
腳步聲越來越近，來的正是蘇清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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