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日頭日漸溫熱，晨起的風褪去了晨間微涼，帶著草木蓬勃的潮氣，輕輕掃過整條青石衚衕。
風波徹底落幕的這幾日，整條巷子的氛圍都變得格外鬆弛。
往日里入夜便隱隱緊繃的氣氛徹底消失，家家戶戶院門敞敞亮亮，晨起掃院、擇菜、洗衣的動靜此起彼伏，孩童追跑嬉鬧，老人坐巷口搖扇閒談，煙火氣鋪得滿滿當當，踏實又安穩。
蘇清鳶這幾日上班，心境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再也不用走在路上暗自提防身後目光，不用聽見旁人竊竊私語就心頭一緊，更不用夜裡稍有風吹草動便睜眼難眠。壓在心頭整整數月的巨石轟然落地，整個人的精氣神都煥然一新。
清晨天剛擦亮，她便準時起床，簡單梳洗完畢，幫著蘇念安把小院收拾利落。
菜園裡的菜苗經過幾日雨水滋養、日光普照，長勢愈發喜人。之前被趙三踩踏歪斜的幾株青菜，在母女倆細心扶苗培土、澆水養護下，已然重新挺直莖葉，翠綠鮮嫩，生機勃勃。籬笆重新捆紮牢固，整整齊齊圍著一畦菜地，小院乾乾淨淨，清清爽爽，處處透著安穩日子的模樣。
“今天廠裡要開整風大會，全廠工工都得參加。”蘇清鳶一邊疊著洗好的衣物，一邊輕聲和女兒說道，“昨天車間主任特意叮囑，所有人不得缺席。”
蘇念安正在灶臺前溫著稀飯，聞言回頭淺笑一聲：“是拿趙三的事做反面典型，整頓廠區風氣吧。”
蘇清鳶點頭：“應該是。廠裡這次動了真格，不想再留歪風邪氣。”
自打趙三縱火案發、刑拘立案之後，厂部從上到下都格外重視。
國營大廠最講究風氣紀律、品行端正。職工私下矛盾可以調解爭執，但惡意記仇、屢教不改、公然觸犯國法，已經突破了廠裡容忍的底線。
之前兩次尋釁滋事、造謠誹謗，廠裡念其老職工，給了改過自新的機會，只做內部檢討、口頭警告、車間通報處理，未曾徹底一棒子打死。
可人心不知惜福，偏要步步踏錯，從職場糾紛升級為人身報復，最後鋌而走險觸碰刑法，純屬無可救藥。
早飯吃罷，蘇清鳶換好工裝，梳理整齊頭髮，從容出門上班。
走在衚衕裡，迎面遇上的街坊鄰里，個個都是和善熱忱的笑臉。
“清鳶上班去啊！”
“這幾天總算看著你氣色緩過來了，之前可把你熬苦了！”
“以後踏踏實實幹活過日子，再也沒人給你添堵！”
一句句樸實的家常問候，暖得人心頭髮燙。
曾經那些被謠言矇蔽、暗自觀望、不敢深交的疏離，如今盡數消散。整條衚衕的人都清清楚楚看明白，這對母女從來安分守己、與人為善，所有風波禍端，皆是旁人惡意強加而來。
抵達紡織廠時，廠區大院內已經整齊站滿了職工。
各車間按隊伍分列，秩序井然，主席臺上廠領導、工會幹部、各車間主任悉數到齊，氣氛莊重嚴肅，不同於往日輕鬆的例會氛圍。
不多時，廠長站上高臺，聲音沉穩洪亮，響徹整個廠區。
“今日召開全廠職工整風教育大會，目的只有一個：整頓風氣、肅正紀律、敬畏法度！”
開場便是直擊重點，沒有半句多餘客套。
廠長目光掃過全場職工，語氣凜然：“我廠職工趙三，入職多年，本應恪守本分、踏實做工、團結同事。卻因區區工作瑣事，心胸狹隘、記恨在心，數次在車間尋釁滋事、惡意誹謗同事，破壞車間團結、擾亂廠區秩序。廠裡屢次教育、屢次寬容、屢次給予改過機會，但其不知悔改、愈發偏激，最終膽大妄為，深夜居民區蓄意縱火，危害公共安全，觸犯國家刑法！”
字字鏗鏘，句句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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