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安剛踏進院門，反手就把木門“哐當”一聲重重合上，還順手抵了根粗木槓卡死。
外頭刀疤臉三人氣得胸腔發悶，卻連上前拍門的膽子都沒有。方才衚衕裡開窗張望的鄰居還沒完全收回視線，但凡他們敢跟一個小姑娘糾纏，今天就要被整條家屬院的人戳脊梁骨。
瘦猴捂著突突作痛的太陽穴，牙根咬得發酸，壓低嗓音喘粗氣：“疤哥，這小崽子純粹是故意拿捏咱們！仗著年紀小胡作非為，咱們連碰都碰不得！”
壯漢揉著通紅髮脹的鼻頭，眼眶還泛著水光，憋屈得直跺腳：“真邪門了，尋常小孩見咱們三個凶神惡煞的，早嚇得哭著躲家裡了，她倒好，主動拿石子砸人，倒打一耙裝可憐，心眼黑透了！要不咱們直接衝進去把她拽出來教訓一頓？”
這話剛落，刀疤臉狠狠瞪了他一眼，抬手重重拍在壯漢胳膊上。
“蠢貨！”刀疤臉眼底戾氣翻湧，卻滿是無力，“衝進去？院子裡全是工廠職工，老老少少一大家子，咱們三個大男人闖人家家裡欺負小姑娘，被人當場抓住，直接扭去派出所！她未滿十四，就算動手傷人最多口頭教育，咱們尋釁滋事、私闖民宅，拘留罰款一樣跑不掉，弄不好還要留案底！”
律法那道坎，死死卡在三人面前。成年人做事處處受限，動手、罵人、糾纏都要付出代價，可蘇念安年紀擺在那，撒潑打人頂多一句年紀小不懂事，誰都沒法重罰。
瘦猴蹲回樹蔭下，煩躁地薅了一把頭髮：“難不成咱們就白白挨砸，嚥下這口窩囊氣？咱們蹲一上午圖什麼，反倒被個小丫頭耍得團團轉。”
刀疤臉眯著眼望向緊閉的木門，心裡盤算起別的主意，陰惻惻開口：“明著來不行，咱們就暗地裡佈局。她小孩子心性，總得出門買東西、上學落單，咱們避開人多的巷子，不跟她正面衝突，只斷她後路，嚇嚇她家裡人，看她還能不能這麼囂張發瘋。”
三人低聲密謀，算計著後續陰招，全然不知院牆之內，蘇念安壓根沒把他們的盤算放在心上。
她靠在門後，耳朵貼著門板，外頭三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全鑽進耳朵裡，嘴角勾起一抹又頑劣又瘋癲的笑。
蘇清鳶端著一盆洗乾淨的青菜從廚房走出來，見女兒靠在門邊發呆，還以為她在外頭受了委屈，連忙上前摸了摸她的小臉：“安安，方才衚衕裡吵吵鬧鬧的，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看你滿頭汗。”
蘇念安立刻收斂眼底那股戾氣，換上軟糯乖巧的模樣，挽住蘇清鳶的胳膊晃了晃：“娘，沒人欺負我，就是外頭幾個陌生叔叔蹲在槐樹底下，我跟他們鬧著玩扔了幾塊小石頭，他們膽子太小，一點玩笑都受不住。”
她輕飄飄一句“鬧著玩”，直接把方才砸人挑釁、當眾裝哭倒打一耙的事輕描淡寫蓋過去。
蘇清鳶哪能想到自家女兒下手半點不留情面，只當是小孩子貪玩，無奈點了點她的額頭：“多大的人了，別隨便拿石頭扔人，砸傷別人可不好，就算人家不追究，咱們理虧。”
“知道啦娘。”蘇念安應聲答應，心裡半點沒往心裡去。
理虧？對付這群存心蹲在家門口算計自家的惡人，談什麼理虧。成年人顧忌律法臉面，她一個半大孩子，根本不需要束手束腳。
下午三點多，日頭稍稍柔和，蘇清鳶差蘇念安去巷口供銷社打醬油，順帶買兩塊豆腐。
蘇念安拎著小瓷瓶出門，剛拐出衚衕，遠遠就瞥見老槐樹底下那三道熟悉的身影。刀疤臉三人沒走，依舊蹲守在此，看樣子是打算耗到天黑。
看見蘇念安獨自出門，瘦猴瞬間來了精神，就要起身上前，被刀疤臉一把拉住，示意他按兵不動，等著蘇念安主動靠近。
他們打定主意這次不主動搭話，只悄悄尾隨，等走到偏僻窄巷再動手施壓。
蘇念安一眼看穿他們的心思，非但不繞路躲開，反倒慢悠悠往槐樹底下走，步子拖沓，一副閒散閒逛的模樣。
走到三人跟前兩步遠的位置，她忽然停下腳步，低頭盯著地上一堆碎磚頭渣，二話不說直接彎腰抓了滿滿一把。
刀疤臉三人臉色瞬間緊繃，下意識抬手護住頭臉，生怕她又突然發難。
可蘇念安這次沒直接往人身上砸，而是抬手，將碎渣一股腦撒在了三人腳邊，塵土混著碎石濺得他們褲腳全是灰。
“叔叔們還不走呀？”她仰著小臉，眼神里滿是欠收拾的瘋勁，“家裡大人說了，總蹲別人家門口不吉利，再待著我可又要鬧了。”
壯漢壓不住火氣，往前踏出半步，壓低聲音惡狠狠恐嚇：“小丫頭片子少多管閒事，再胡鬧小心我們……”
話音沒說完，蘇念安直接扯開嗓子，尖利的哭喊聲響起來，比上午還要洪亮幾分：“救命！叔叔要嚇唬我！還要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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