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查司的傳訊文書，正午時分徑直送入秦家別院。
彼時秦家一眾暗哨剛換完班次，正聚在後院偏屋歇腳，三三兩兩閒談，言語間滿是輕視，全然不將蘇家母女放在心上。有人還在說笑，說再過一日，家主秦萬山登門，那性子再硬的少女，也只能俯首服軟，任由秦家拿捏。
話音未落，管事鐵青著臉撞開屋門，手中一紙文書重重拍在木桌之上，紙張震顫，字字如刀。
“你們自己看！”
十二名輪守窺探的暗哨心頭一沉，慌忙低頭看去，只一眼，渾身血液瞬間凍僵。
文書上清晰羅列著他們連日潛伏民居、私設暗探、持續監視平民的全部證據，影像、錄音、輪班時間線條理分明，半點偽造痕跡都無，末尾督查司的硃紅印章刺眼奪目，處置判決更是不留餘地：全數除名，剝奪暗衛身份，記入世家汙點名冊，永不得再入任何勢力私衛體系，即刻遣返底層雜役處。
“不可能！”領頭暗卒猛地起身，額上冷汗滾滾而下，“我們行事極為隱秘，夜裡全程斂息，怎麼會留下這麼完整的證據？”
昨夜他分明只感受到一道刺骨寒意，院中少女自始至終沒有踏出房門半步，連高聲質問都未曾有過，何來機會收集這麼多鐵證？
旁人亦是慌亂，紛紛翻看文書裡附帶的影像，巷角陰影中藏匿的身形、牆頭探頭窺探的輪廓，每一處都精準對應他們值守的時段，分毫不差。
他們混跡暗衛數十年，靠著秦家庇護橫行街巷，靠著這份差事撈盡好處，本以為是安穩鐵飯碗，一朝之間，半生前程盡數作廢。
世家暗衛最看重信譽與隱秘度，一旦被督查司記錄越界擾民的汙點，便是所有勢力避之不及的廢人，往後再無出頭之日。
管事面色冷厲，眼底藏著怒意與忌憚：“昨夜值守之人，誰見過蘇家少女有異常舉動？如實說來！”
領頭暗卒嘴唇發顫，終於不敢隱瞞，將昨夜被蘇念安氣場死死鎖定、窒息般的壓迫感和盤托出。
“那少女根本沒有動用術法，只是隔著院牆看了我一眼，整片巷道氣溫驟降，我渾身動彈不得，神魂都像是被攥住，那種心性威壓，絕非尋常凡人所有……”
一番話聽得滿室人心頭髮麻。
原本所有人都認定蘇念安無修為無靠山，只是個鬧脾氣的普通姑娘，此刻才猛然驚醒，他們從頭到尾都低估了對方。
這哪裡是溫順可欺的羔羊，分明是一頭藏在小院裡、隱忍蟄伏的兇獸，不動則已，一動便直接斷人前路。
管事不敢耽擱，匆匆拿著文書去往主院稟報秦萬山。
主院廳堂之內，秦萬山正與幾名中層管事商議兩日後登門施壓的佈局，盤算著如何拿捏蘇家母女，搶奪她們手中留存的古舊資源，一派勝券在握的從容。
聽聞暗哨全員被督查司廢黜，秦萬山指尖摩挲玉扳指的動作驟然頓住，眼底漫上一層陰翳。
“她倒是有幾分手段，不吵不鬧，直接拿規矩壓人。”
身旁負責統籌佈局的劉管事上前一步，眉頭緊鎖：“家主，這一步打亂我們所有監視佈局，如今再派人盯梢，極易再度留下把柄，若是再被督查司追責，秦家顏面徹底掃地。”
其餘管事紛紛附和，心底生出不安。
他們原本計劃靠著日夜窺探消磨蘇念安心神，可眼下暗哨盡數折損，暗處耳目直接斷掉，再也無法掌握院內動靜，兩日後登門，等於徹底失去先手。
秦萬山沉默片刻，冷聲道：“不過是廢掉幾個底層暗卒，掀不起大浪。旁支子弟散播流言一事，繼續推進，先毀掉她們在外名聲，待到明日，我親自帶人上門，軟硬兼施，量她一個小姑娘翻不出什麼風浪。”
他依舊自恃家世雄厚，只當蘇念安此舉是垂死掙扎，區區毀掉底層爪牙，根本傷不到秦家根基。
可他不知道，暗哨覆滅，僅僅只是蘇念安復仇計劃的第一步。
午後，城中各大修行圈層、世家交際圈，憑空流出一批秦家旁支子弟的私底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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