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永祥和王兵被押走後，春兒無力的倚在門框上，半天都沒緩過神來。
“嬸子，你等我訊息。”孫紅說著要出凡家的院子。
“你不能去！人生地不熟的。” 凡三炮阻攔道。
孫紅說：“不能就這麼讓他們把人帶走。”
春兒猛地轉頭看她，眼裡先是茫然，接著像是抓住了點什麼似的：“對，不能……不能就這麼算了……”
可話說出來，她覺得不這麼算了，又能怎樣？去村裡鬧？去革委會搶人？她一個女人，能弄出什麼大動靜？
院子裡一下沉寂了。
還是孫紅先穩住神。
“他們說帶到大隊部，嬸子那個地方不遠吧？我去找他們。”
凡三炮被這話提醒了。“只要不往縣裡送，人在村裡就有辦法。”
春兒問：“你有什麼辦法？”
凡三炮說“你在家等著，我去想辦法。”
春兒一把拉住他：“你去？你現在出去，不是往人家槍口上撞嗎？”
凡三炮苦笑了一下：“那也得去。我是男人！永祥是我們凡家的血脈，他不能夠遭罪。”
這一笑，把他臉上的疲憊都笑出來了。平日他總是一副窩囊怕事的樣子，可真到了凡永祥出事，他到底還是坐不住。
孫紅看著他，忽然對這個男人生出一點先前沒有的改觀。至少這一刻，他不是隻會縮著脖子的人。
“我也去。”她說。
“你不行！”春兒幾乎是立刻開口，“他們剛才就盯上你了，你再露面，不是自己往前送死嗎？”
孫紅還想說什麼，春兒卻已經紅著眼搖頭：“你這丫頭聽話。永祥要是知道你再因為他出什麼事，回來非得恨死我。”
一句話，把孫紅堵得胸口發悶。
她知道春兒說得對。可知道歸知道，真讓她在這兒乾等著，她又怎麼能坐得住。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一嗓子咋咋呼呼的女聲——
“永祥！永祥！你還在老母雞抱窩啊？太陽都快曬到你的屁股上了！”
推門而入的姑娘是剛才那個中年男人，大隊革委會張主任家的大女兒，叫張桂鳳。平日在村裡人圖個順口，就大丫這麼叫著。
瓜子臉，杏仁眼，拖著兩條齊屁股長的大辮子。腳下生風，說話更是風風火火。她和凡永祥年紀相當。小學畢業後就進了公社紙扇廠學描花樣，在村裡算得上少見的利索姑娘。
白果村這撥和新中國差不多一起長大的小年輕裡，大丫一向和凡永祥、狗子他們走得近。村裡有點什麼敲鑼打鼓、舞龍舞獅、扯皮打鬧的熱鬧事，都少不了他們幾個。
她一進院，目光先落到孫紅手腕的紅印上，又掃見地上碎雞蛋、翻倒的板凳，臉色立刻就變了。
“誰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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