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一個，心裡就先替兒子否掉一個，到最後越想越沒底。
兒子大了，該有個女人了。
她怕心高氣傲的凡永祥在外面惹禍。希望有個女人把那個望天攬月的心思給拽住，安安穩穩的居家過日子。
女人最大的本事，就能夠讓男人有個依靠。如同椅子的背，床上的鋪縟，撐船的篙櫓。
……
屋裡這時只有煤油燈芯捻子，輕輕發出的“噼啪”炸火聲。
凡永祥望著低頭納鞋底的娘，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出的苦澀。
這陣子出了這麼多事，他才慢慢明白，所謂家，不只是有口熱飯、有個熱被窩筒，更是人到了絕處後，心裡還想往回走的地方。
孔大姨的死，讓他第一次意識到，一個人要是沒有了依靠，沒有可退的地方，風雨一來，是會被風吹斷了腰，雨淋溼了魂。
一陣咳嗽聲，把凡永祥從沉思中拉出來。
“爹，你吃藥了嗎？”
“吃了!”凡三炮無力地靠坐在春兒身邊，手裡在捻著納鞋底的棉繩。
病後的他，越來越瘦。夜裡一起風，他就咳個不停，咳得肩膀都在抖。
見他這副樣子，凡永祥想起不久前的那個夜晚。
那天，他從工地回家取東西，推門進屋時，撞見凡三炮睡在春兒的床上。
嚇得凡三炮躲在被筒裡，上牙磕著下牙，直打哆嗦。
他怕凡永祥不買賬，與他論長道短。更怕春兒的老臉掛不住，尋死覓活。
他責怪自己太大意了，院門雖然關了，但堂屋的門卻忘了上門閂，就急吼吼地上了春兒的床。
見凡永祥站在那裡發愣，也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惱意。緊張的凡三炮，心裡稍許平靜了些。
管他天塌地陷的，為了春兒這個女人，我凡三炮認了。
他鼓足勇氣從被子裡鑽了出來，赤裸著身子跳下床，光腳站在地上。
“永祥，我喜歡你娘！今天被你撞破了，我也不想再掩掩藏藏了。只希望你能夠成全我和你娘。我不能一輩子這個樣，在外面不敢吱聲喘大氣，在家裡也要像老鼠躲著貓似的躲著你。我也是個男人，我有喜歡女人的權利。”
他終於把自己那點念想、那點盼頭、那點活人的心思，堂堂正正的說了出來。
凡永祥把兩道目光投射在凡三炮赤裸的身上，從上掃到下，再從下掃到上。
要不是這個男人前段時間病了，自己也不會頂替他上挑河工地。沒有在挑河工地這些天的生活經歷，也許到今天自己也沒有真正體會到人世間的艱辛。
男人看男人有時會看出異樣來的。
凡三炮的身子在凡永祥的目光中顫抖，在凡永祥的目光中乞求。他期望凡永祥能夠像一個男人一樣，理解他和春兒的這等情感上的事。
此刻，凡三炮的身體，在凡永祥眼中是熱情洋溢的，是憤怒的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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