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永祥對自己在挑河工地被人看瓜這事，一直耿耿於懷。
但狗子覺得沒有什麼可丟人現眼的？
何況現在搞文化大革命，有什麼東西不能拿出來遊街示眾？
又不是你凡永祥一個人被看過瓜？自己剛從學校回村時，沒少被人扒過褲襠。不是照樣當上了大隊民兵排長，如今還到公社當了民兵連長。
尤其是大丫並沒有因為自己那裡被人看過瓜，而嫌棄他。
扒褲襠又不是什麼新鮮事？自古就這樣傳下來的。是村民們的一種娛樂方式，與階級鬥爭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其實，凡永祥心裡也明白這個理，就是面子落不下來，心裡過不了那個坎。
春兒最早發現兒子從挑河工地回來後，就不愛講話了。常常一個鑽在廂房裡寫寫畫畫。
她找三姑奶打聽，是不是在工地上受到了什麼刺激？
三姑奶說“永祥可能是因為被人看瓜，心裡過不了那個坎。”
春兒這下放心了。
她覺得兒子又沒有結過婚，在長者眼裡還是一個小把戲哩
在私塾學堂裡，那些男孩子常幹這個事。有時候連自己教書的爹，也會樂此不疲的參與進去嬉鬧一番。
在白果村這個地方，男人被扒褲襠，只當是一個玩笑，只當是一種娛樂。
男人扒男人的褲襠，大都是要對一件事，或一句話做個了斷。褲襠都見了天日了，前事不能再說後話了。
男人的褲襠不分男女老少，是人都扒得。尤其是女人扒了男人的褲襠，多半是透著一股戰勝者的味道，說明婦女能頂半邊天。
她告訴凡永祥。
扒褲襠歸扒褲襠，但女人的褲襠，男人是不得隨意扒的。
扒了女人的褲襠就不是玩笑了。問題的性質會發生變化，由人民內部矛盾轉化為敵我矛盾了。
頭上戴得最小的帽子，是資產階級腐化作風。
凡永祥對娘說：
“我不喜歡這種方式出自己的洋相。再說我也是讀過書的文明男人，我不想與那些粗俗的村民同伍，沒羞沒躁的。”
“永祥，你三叔挨批鬥時，那個褲襠不曉得被人扒了多少次？要是都像你這個樣子，他還不要氣死了。”
“他是怎麼化解這種難堪的？”
“每回批鬥會結束，到家後，他要在洗澡桶裡洗上一個晚上。一邊洗，一邊叨叨：今天開了洋葷，娶了會場裡的所有女人。”
“他是苦中作樂！阿Q精神。”
“我不懂什麼阿Q不阿Q的，我只曉得你三叔是當熱熱鬧鬧辦喜事，大家鬧洞房來對待的。”
聽了這個話，凡永祥感嘆凡三炮真是一個高人。自己過去還瞧不起他，看來要好好跟他學習隨遇而安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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