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祥，你們家的白果樹真是鳥兒的天堂啊！有這麼多鳥窩！”
鳥窩多有什麼用？天堂又能怎麼樣？我又不能變成一隻鳥？更不能自由自在的棲落在這裡？
不一會兒，拾到小半籃子的鳥蛋。
凡永祥一點一點鬆開手中的繩子，慢慢地、輕輕地，把籃子吊到了樹下。
下了樹，拎著籃子，倆人來到屋後小河邊。
春水乍暖，還透著涼意。
王兵脫下身上的衣服，往岸邊的樹丫上一掛，撲撲啦啦地下了河。
一身白肉的王兵被河水激得打了個顫，歡快地叫著......
凡永祥蹲在跳板上，仔細的洗著籃子裡的鳥蛋。等一歇，讓娘煮好，讓王兵帶回家嚐嚐。
他頭都沒有抬的說：
“縮上去得好！免得你犯花痴，壞了部隊裡的規矩。”
洗好了鳥蛋，他脫了長褲，一個猛子扎到河中央。
水花在身後拉出長長一道白光。那動作利索得像缺氧的魚，一躍而出。
踩著水的王兵，看著凡永祥在河心翻著跟頭，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複雜的滋味。
像這樣與河水貼著身、跟泥土和風都熟到骨子裡的本事，自己倒未必比得上凡永祥。
抹了把臉上的水，凡永祥朝他喊：
“愣在那裡幹什麼？你這當海軍的人，難道還怕水？”
“誰怕了！”王兵被他一激，也乾脆利落地紮了個猛子，翻了個跟頭。
兩個人在河裡嬉鬧，撲騰、潛水、互相潑水，像是這些年壓在各自身上的某些東西，都被這河水洗滌著。
王兵不經凍，遊了一會兒，喊河水太涼。上了岸時，凍得牙都要打顫。
剛才出來時匆忙，忘了帶條擦身的毛巾，渾身溼漉漉的沒法穿衣服。
凡永祥指著岸邊一片新冒頭的爬根草，讓他躺那上頭，曬曬太陽，吹會兒風，身子自然就幹了。
兩人便赤條條地並排躺在草上。
太陽從頭頂斜照下來，風一陣陣掠過，肌體由涼變暖。河邊草腥味、溼泥味、春水味混雜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愜意。
王兵閉著眼，長長吐出一口氣：“痛快。”
凡永祥望著頭頂那一小片被樹枝割碎的天。
心裡想，就衝這個上樹掏鳥窩，下河洗光腚澡的舉動，你王兵就是自己一輩子的好朋友，好兄弟。
他忽然覺得，人若都能像這樣脫得乾乾淨淨躺在太陽底下，也許很多事就不會那麼複雜了。沒有了身份，沒有了猜疑，沒有了妒忌，唯有坦誠，那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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