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下面有個小爬桌，四周放著幾個蒲葉編織的坐墊。
靠著鋪頭也不知鋪尾的地方，有隻床頭櫃，上面鋪著一塊紅布，紅布上擺放著一尊毛主席的石膏像。
石膏像旁，橫躺著一臺磚頭大小的半導體。
這可是船上人胸懷全國，放眼世界的工具。每天的天氣預報，新聞聯播節目，是必聽無疑的，就像炒小鍋菜時，必須放油鹽醬醋一樣。
這隻床頭櫃，是全船最值錢和最貴重的東西存放處。
什麼票啊券的，什麼證啊簿的，什麼金啊銀的，凡是船家認為有價值的東西，值錢的東西，秘不示人的東西，都喜歡往這裡塞。
船家人是有經驗的，萬一遇上什麼意外，只要抱住床頭櫃逃生就行了，全部值錢的家當，都裝在裡面。
一盞馬燈，懸吊在艙頂壁上，隨著船體的晃動，忽明忽暗。
艙裡的東西，一概比岸上的人家小一號，矮一截。可唯獨這個床鋪，幾乎佔了一大半的船艙。兩個人睡在上面，可以同時打上好幾個滾。
因為這裡是全船人，輪換睡覺的地方。
一切都感到新奇，陌生的凡永祥，這時坐不得，一碰到屁股那裡，就鑽心的疼，只好跪在蒲墊上。
他把自己為何上船借路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的對這個船上人家說了一遍。
“對不住你了，凡老師！怪我下手狠了點，身上沒有弄出什麼新的硬傷吧？”
曹二櫓讓凡永祥伸伸臂膀，活動活動腰腿，見沒有傷到人，這才放下心。
見凡永祥屁股和大腿上都有傷，而且傷的不輕。剛才用船篙捅過的地方，破皮處還在滲淌著血。
他連忙拿出金瘡藥膏，讓乃銀給凡永祥搽上。
頭一次闖入船家人的生活天地，身上的疼痛也顧不上了，凡永祥滿眼的迷茫，四處打量著。
曹乃銀在凡永祥的傷口，搽好藥膏後，說：
“凡老師，你在我家船上多住幾日，教我唱歌畫畫。我長大了，也要像你一樣，做個有本事的人。”
曹二櫓對曹乃銀說：
“別囉裡囉嗦的，像個報窩的老母雞，咯咯咯的不停。快上去把舵，替換你娘下艙來。我們大人要商量凡老師的安頓問題。”
見剛才凶神惡煞的船老大，現在肯收留自己，凡永祥感激的說：
“船老大，別太麻煩，我只是順道搭個腳，有個地方打個盹就可以了。”
“那怎麼能行，你現在是我們家船上的貴客。”曹二櫓說。
凡永祥問：“船老大，麻煩打聽一下，這條船是往哪裡開的？”
曹二櫓說：“麻煩個什麼？不麻煩！這條船裝的是特級煤，是往北邊一個軍用碼頭開的。明天下午時分，在高郵碼頭還要裝些貨。怎麼？凡老師也是要往北邊去的？”
凡永祥的胸門口往下一沉，立即踏實了許多。
高郵是因為那裡有個高郵驛而得名的，是古代的水陸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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