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苦笑了一聲。
弄了半天，原來只要是個皇帝，坐在那把龍椅上，都會覺得這幫手握重兵、光吃俸祿不幹活的藩王是個捅不破的大麻煩啊。
御書房裡。
朱元璋聽到老三朱棡的話，也慢慢地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的腦海裡，依然在反覆迴盪著朱雄英剛才描述的那個恐怖的未來：宗室繁衍兩百萬、國庫掏空、底層餓殍遍野、四處起義……
朱元璋那雙見慣了生死、向來銳利如刀的眼睛裡，此刻竟浮現出一抹罕見的疲憊與懷疑。
他抬起頭，定定地看著站在御案下方、神色始終平靜如水的朱雄英。
“大孫。”
朱元璋的聲音有些乾澀，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你剛才說的這些……大明後期的那些事兒。”
“這些，全都是你在幾百年後的後世……親眼在史書上看到的？”
朱雄英迎著朱元璋探尋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鄭重地點了點頭：
“是的，皇爺爺。孫兒在後世，親眼所見，字字確鑿。”
聽到這個肯定的回答。
朱元璋靠在太師椅上，慢慢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又重重地吐了出來。
大殿底下。
朱樉、朱棡和朱棣三兄弟，包括朱雄英在內，誰也沒有再吭聲。
幾個人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龍椅上那個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的開國帝王。
朱元璋閉著眼睛，心裡頭翻江倒海。
他這大半輩子，從一個吃不飽飯的放牛娃、小和尚，提著腦袋在死人堆裡滾殺，終於打下了這錦繡的萬里江山！
他自認為看透了人心，自認為定下的這套藩王戍邊、宗室供養的祖宗之法天衣無縫，能夠保大明江山千秋萬代，能讓老朱家的子孫世世代代永享富貴……
可結果呢？
大孫子卻從幾百年後帶回來一個冷冰冰的答案：錯的！全錯了！
自己自以為是最得意的安排，到頭來，竟成了親手給大明掘好的一口最大的墳墓！
朱元璋的手指在椅背上無力地摳了兩下，一種極度受挫之後的落寞和孤寂，像潮水一樣將這位洪武大帝籠罩。
“大孫啊……”
不知過了多久，朱元璋緩緩睜開眼睛，聲音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倦：
“今天……今天就先說到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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