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在外面砸得噼啪作響,而在這堆滿木柴的角落裡,卻只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以及珍妮身上不斷散發出來的、紅胡椒與黃油的甜香。
越發濃郁。
珍妮順便也給他擦了擦臉,仔細一看,忽然覺得好偉大的一張臉。
“還好,傷口並不算深。”珍妮眉眼彎彎,用亞麻餐巾給他的手臂打了個結,止了血。有白蘭地,應該也是能殺菌的。
“謝謝。”愛德華輕輕挪了挪身體,說。
珍妮:“先生不必感謝,當作是能讓我搭上馬車的回禮,還有,對了,那天在小巷裡威廉先生的出手相救。”
此時,烘焙石的源源熱量已經透過毛毯,讓愛德華的身體重新充盈暖和起來。
傷口因為有白蘭地的滋潤,而傳來異樣發癢的感覺,但讓人感到活氣。
他靠在溫暖的秸稈堆裡,看著眼前這個不拘小節、卻比誰都溫柔善良的姑娘,胸口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極其陌生的異樣情緒。
聽到她提到馬車,愛德華想起,珍妮也是搭乘了他當時包下的車隊,與他一起從曼徹斯頓來的倫敦。自然,他沒有忘記之前在小巷裡,出手相救的事。
“我當時也只是碰巧,說到底不過是舉手之勞。”愛德華說,“這麼說,珍妮小姐,來倫敦的目的,是因為收到了達西先生的邀請嗎?”
珍妮搖搖頭:“要說達西先生的好意的話,那時我連達西先生是誰都還不認識呢。我來倫敦,是為了繼承父母留下的小酒館,還有照顧好弟弟和妹妹。”
“珍妮小姐並不是土生土長的南方人?”
“嗯,先生,可以這麼說。我當年,嫁去了曼徹斯頓,不過在我提出離婚後,那裡自然就沒有我留下的意義了。”珍妮說。
“離婚?”愛德華突然心中吃驚。他從未在這位年輕小姐身上,聯想到這個詞。
而這個詞也是維多利亞時代任何淑女,都避之不及的詞語。
愛德華在上流社會的社交圈裡,見過也聽過,多是不妙處境和鄙視言語,一個離婚的女人被視為棄婦,不僅僅她的名聲一落千丈,周圍的朋友四散而去,女方自己的家族也會感到不恥。
不止如此,無論這個女人離婚的原因是什麼,周圍總有猜測一些下流的傳聞。
也為此,她們都會避免離婚,更別提是在離婚後還會對別人說了。
珍妮卻這麼隨意說出了口。
發現愛德華似乎有些恍惚,她便眉眼彎彎,說:“抱歉,威廉先生,我不小心說了一些無聊的芝麻小事,想必先生也不感興趣。”
沒想到珍妮這麼坦蕩,全然沒有因為離婚而感到自卑或是羞恥,彷彿再正常不過的事,愛德華看著她,心裡竟生出來一絲對她的探究欲,以及一絲羨慕。
如此坦然剝離過去、輕巧轉身,愛德華被所謂的家族榮譽壓得透不過氣的人,更是也見過太多人為了維持體面而耗盡心力,哪怕靈魂早已枯萎,也要在那層華麗的皮囊下粉飾太平,而她並不同。
“不,不會,珍妮小姐。”愛德華輕笑了一下,說,“我只是覺得,小姐是個很特別的人呢。”
珍妮不確定愛德華是在誇她,還是損她。
不過看他一副良善,珍妮就當他是誇好了。她也走到他的身邊,在柴堆找了個好地方坐下了。
愛德華看著她坐下,說:“那麼,你的弟弟妹妹如今都還安好嗎?”
“嗯,他們現在過得都好,算是已經忘掉了救濟院的陰影,跟我一起在碼頭食堂做著飯菜。”珍妮說著,想起後廚裡他們兩小隻的笑容,便嘴角上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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