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圖:大唐最後的天師》第115章 十年一聚(1)

作者:賣報小王總·8天前

入秋之後,阿貴張羅了一件事。

他給陳摶、明遠、趙守正、觀瀾和觀清都寫了信,說想在中秋辦一場聚會,把九州陣這幾代人湊到一起。陳摶回信說“來”,明遠說“來”,趙守正說“來”,觀瀾說“從廣州過來太遠,不來了,但託何老漁夫帶一罈酒來”,觀清從黔中回信,說“來”。

地方定在崇仁坊。李儇說“院子小,坐不下那麼多人”。阿貴說“就在巷子口的老槐樹底下襬,周老餅的茶樓借幾張桌子”。李儇沒再管,讓阿貴去張羅。

中秋那天,天氣好得很。一早就是大太陽,到了下午涼快下來,老槐樹的濃蔭把巷子口遮得嚴嚴實實。阿貴和小草搬了五張矮桌拼在一起,鋪上粗布。劉安從茶樓借了二十幾張矮凳,清風在灶房忙了一整天,燉了羊肉、燒了魚、拌了幾樣冷盤。楚青從後院摘了一籃子桂花,擱在桌上當擺設。周老餅端了一罈桂花酒來,說“我閨女釀的,今年新酒”。劉寡婦抱了一摞碗出來,說“不夠還有”。

最先到的是陳摶和明遠。陳摶今年七十多了,頭髮全白,但精神好得很,走路帶風。明遠跟在他後面,揹著兩包山貨,說“師父讓帶的,歸元觀後山的筍乾”。李儇接過來看了看,說“陳摶你種的”。陳摶說“我種的,但明遠挖的”。兩人在旁邊坐下,陳摶看見阿貴在擺碗筷,喊了一聲“徒孫”。阿貴愣了一下,說“你叫我師父,我還沒叫你師祖呢”。陳摶說“你叫陳守一,我徒弟叫明遠,明遠的徒弟叫你師父。這輩分亂得”。李儇在旁邊聽著,說“別算了,坐下喝茶”。

趙守正到的時候帶了一筐同州的酥梨,說是今年新摘的。他在阿貴旁邊坐下,把小草畫的黔中圖翻開看,說“你這圖畫得比我細”。小草說“趙叔教得好”。趙守正笑了笑,沒再說什麼。觀清來得最晚,從黔中趕過來,走了十來天。他老了不少,頭髮全白了,背也有些駝,但精神還好。進了巷子口,看見老槐樹底下圍了一圈人,愣了一瞬,然後走過來在李儇旁邊坐下。

“你老了不少。”觀清說。

李儇看了他一眼。“你也老了。”

兩人笑了笑,沒再多說。觀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你這茶還是苦的”。李儇說“苦了十幾年了,改不了”。

傍晚的時候,人齊了。李儇、楚青、阿貴、小草、劉安、陳摶、明遠、趙守正、觀清,加上週老餅一家、劉寡婦娘倆、清風、杜讓能和孫捕頭,滿滿當當坐了三桌。老槐樹的葉子密密匝匝,暮色從葉縫中漏下來,落了一地碎金。巷子口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周老餅的茶樓門口掛了兩盞大的,照得半條巷子通亮。

李儇端起酒碗站起來,掃了一圈在座的人。“今天這場聚會,是阿貴張羅的。他說九州陣的幾代人都湊到一起,吃頓飯。我想了想,這話對。袁天罡當年佈陣的時候,就一個人。後來玄真子守了兩百年,也是一個人。到了我這輩,慢慢添了人。現在你們這一輩,人更多了。陣是死的,人是活的。人多了,陣就活了。”

他喝了一口酒,把碗放下。陳摶端著酒碗站起來,說“師父,我敬你”。李儇跟他碰了碗。阿貴也站起來,說“師父,我也敬你”。小草站起來,說“師公,我敬你”。劉安站起來,說“師父,我敬你”。李儇一一碰了碗。周老餅在旁邊喊“我也敬”,李儇跟他碰了。劉寡婦的閨女擠過來,舉著個空杯子,說“我也敬”。李儇給她倒了杯水,小丫頭咕咚咕咚喝了,抹了抹嘴跑了。

酒席吃到半夜。陳摶跟觀清拼酒,兩個老頭子喝得滿臉通紅,說話都不利索了。阿貴和趙守正在旁邊聊黔中的事。小草和劉安在角落裡畫圖,畫著畫著兩人都趴桌上睡著了。楚青和周老餅的媳婦在收拾碗筷,劉寡婦抱著閨女在門口看月亮。

李儇端著茶杯坐在石凳上,看著滿院子的人。月亮升到了頭頂,又圓又亮,照得滿院銀白。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響,遠處傳來大明宮的暮鼓聲,一下一下,沉穩悠長。他喝了口茶,苦的,回甘悠長。

觀清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李儇,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布了九州陣,跑了小半個天下,教出了陳摶和阿貴。你圖什麼?”

李儇想了想。“不圖什麼。袁天罡把陣傳給我,我把陣傳下去。陣在,人在,日子在。就這樣。”

觀清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你比袁天罡明白得晚,但明白得更透。”

李儇也笑了。兩人碰了碰杯,把剩下的酒喝了。夜深了,酒席散了。陳摶和觀清被明遠和趙守正扶回客棧。阿貴把小草叫醒,讓她回屋睡。劉安自己搖搖晃晃地走了。周老餅一家收了攤,關了茶樓的門。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滿地的瓜子皮和空酒罈。

李儇坐在廊下,把最後一口茶喝完。楚青收了刀,把燈熄了。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得滿院銀白。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響,遠處傳來更鼓聲,一下一下,沉穩悠長。李儇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丹田裡的龍息緩緩旋轉,跟腳下的大地連成一體。九州陣在運轉,有呼吸,有心跳,有傳人。他睜開眼,端起空茶杯看了看,笑了笑,站起來回屋睡覺。明天還有明天的事,但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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