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前的空地，早已被鮮血與死氣浸透成了墨黑色。
萬魂鎖魂陣被厲蒼催動到極致，遮天蔽日的黑霧如同凝固的墨汁，無數扭曲的亡魂在霧中尖嘯翻滾，幽綠鬼火明明滅滅，將整片空間照得如同森羅地獄。
厲蒼築基巔峰的威壓化作實質的山嶽，死死碾在李陽身上，腳下的青石板早已在數次靈力碰撞中寸寸碎裂，塌陷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坑洞，斷骨與殘刃散落滿地，風一吹，就捲起混著血沫的黑灰。
李陽拄著裂血刀，半跪在地，這具他奪舍而來的血無涯的肉身，早已沒了一處完好的地方。
血色長袍被魂鞭抽得稀爛，布條下是翻卷的血肉，後背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不斷往外滲著黑血，那是厲蒼魂矛留下的陰寒創口，死氣正順著經脈不斷啃噬他的五臟六腑。
三根肋骨齊齊斷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臟腑的劇痛，經脈因過度催動靈力早已佈滿裂痕，每一縷靈力流轉，都像有無數把淬毒的尖刀在血肉裡瘋狂切割。
他的嘴角不斷溢位鮮血，順著下頜線滴落在裂血刀的刀身上，與之前沾染的黑血混在一起，順著刀尖砸在地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可李陽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半分痛苦，沒有半分退縮，只有越燒越旺的戰意，像被狂風裹挾的燎原野火。
哪怕這具奪舍來的肉身早已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那股從他神魂深處迸發出來的悍然之氣，卻硬生生扛住了築基巔峰的威壓，甚至還在瘋狂攀升，越來越盛，幾乎要衝破這黑霧籠罩的天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李陽低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最終化作震徹全場的朗聲長笑。
他撐著裂血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緩緩從地上站起身。哪怕身形因重傷微微晃了晃，握刀的手卻穩如磐石，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他咧嘴大笑著，露出一口沾著鮮血的白牙，額角青筋暴起，眼底的瘋魔與狠戾交織，活脫脫一頭從地獄血海里爬出來的兇獸，連漫天尖嘯的鬼影，都被這股悍然之氣震得下意識後退，尖嘯都弱了幾分。
“厲蒼，就這點本事？”
李陽抬眼，猩紅的目光死死鎖在白骨法壇前的厲蒼身上，笑聲裡裹著淬了血的嘲諷與悍然，“堂堂築基巔峰，萬魂谷谷主，就這點力氣？連給我撓癢癢都不配！你屠我青河鎮，殺我數百鄉鄰，折磨血烈，就只有這麼點能耐？！”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抬袖，用破爛的袍角狠狠擦掉嘴角的鮮血，握著裂血刀的手驟然收緊。
周身原本已經近乎枯竭的血色靈力，竟再次轟然暴漲，如同沉寂的火山猛然噴發，濃郁的血煞之氣化作肉眼可見的巨浪，朝著四周席捲開來，硬生生將壓過來的黑霧與死氣震退了數丈！
“瘋子！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厲蒼看著他這副模樣，瞳孔狠狠縮了縮，心底竟莫名竄起一絲忌憚。
他活了近百年，見過無數狠戾的魔道修士，卻從沒見過這樣的人——明明連半步築基的門檻都沒摸到，明明肉身早已重傷瀕死，卻能爆發出這麼強的戰意，甚至越打越傷，越傷越瘋，越瘋越強！
他哪裡知道，李陽本就是在生死絕境中才能催生出極致的潛力。
青河鎮三年阿河的煙火人間，數百鄉鄰的血海深仇，血烈的捨命相護，山洞裡林晚兒的溫柔期盼，所有的執念、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守護之心，此刻盡數熔鑄成了他骨子裡的滔天戰意。
疼？他早就感覺不到了。
死？他從斷魂崖下奪舍重生的那一刻，就早已經死過一次了！
今日要麼斬了厲蒼，血祭青河鎮數百枉死亡魂；要麼就身死於此，可就算是死，他也要從厲蒼身上咬下整塊血肉來！
“瘋？我今天就瘋給你看！”
李陽一聲暴喝，腳下血煞宗鬼影步被催動到了極致，身形在原地炸開一道血色殘影，幾乎是瞬間就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衝到了厲蒼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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